姓名的人，闭目养神。

两天来，崇祯太案哄动了京城，也传刑狱中。刘政在狱吏中颇受尊敬，关于太的事，狱吏都向他详细说明。外边如何议论，也随时告诉他。刘政心中非常焦急，他本来是为救太来到北京，被捕之后，他想，只要太仍在，迟早会逃往南方，没有想到竟会被清兵捕获，押刑大牢。他连看一太都不可能，救太的事成为泡影。他很想同他的党羽们联系，设法救太的命，可是他听说一分党羽已被顺天府抓到，下在顺天府狱中。另外还有个最亲密的同党，他又不敢随便托人传递消息，怕的是万一消息走漏，同党也会被捕。所以自从太的消息传到小监狱中，他日夜愁思，毫无办法。常常连饭也吃不下去，心中自问：“怎么好呢？”

他又望了陌生人一，忽然，那人一个奇怪的举动，使他不由得吃惊。原来，这陌生人在山西榆次县境内被抓到以后，就迫他照清朝的风俗剃光了周围的发，将上护发的网巾也扔了。来到刑大牢之后，又被狱中的剃匠把周围新生长的须发剃得净光，来青的鬓角。这时他睁开睛，望一望火盆，拾起来一小块熄灭的木炭，在被剃光的上一笔一笔地画来网巾的样，然后重新将帽好。

刘政问：“先生在囹圄，待死须臾，画此何意？”

“为中国人，岂可束发不网巾？”

刘政，正要接着说话，司狱长胡诚善走了来。当时刑狱中共有六位司狱。司狱长是正九品，其余都是从九品。他们虽然官级低微，但在狱四面前却有无上的权势，无人不害怕他们。惟独对于刘政，他们另相看，十分尊敬。这时只见胡诚善面带微笑，向刘政拱手施礼，说：“刘先生，果不我所料，你的案有转机了。”刘政问：“此话怎讲？”

胡诚善低声说：“如今不瞒先生，台端①初狱时，原要问斩。不久上边传下话来，暗中将台端从大牢中提，单独移押小牢，以示优待。后来风闻是内院大学士范大人和洪大人在摄政王面前替台端说了好话。只是上边严禁消息，所以只是鄙人心中明白，不敢对台端言明。如今洪大人差府中亲信仆人送酒肴前来，岂不是要救先生狱么？”

①台端－－旧时对人的敬称。

刘政原来也猜到会有此事，心中已有准备，听了司狱长的话，冷冷一笑，说：

“我知了。洪府来的仆人何在？”

胡诚善走前一步，小声说：“洪府仆人，现在门外等候。鄙人知先生秉耿直，一侠骨义胆，对前朝忠贞不二。值此天崩地陷之秋，惟求杀成仁，无意偷生苟活；非如我辈，庸庸碌碌，为着升斗微禄，蓄养妻，谁坐天下就谁的官职。听说先生在故乡尚有老母，年近九十。先生呀，你倘能不死，何不暂留人世，以待时机？”“时机”两字，他说得非常轻微，显然别有意，接着又把声音稍微放一，继续说“对此我想了很久，所以嘱咐洪府家人在门外稍候，亲自来向先生通报。务望台端虚与敷衍，万万不可峻拒。先生，先生，事到如今，或生或死，决于此时”

刘政说：“请你唤洪府家人来！”

司狱长向外一招手，一个狱卒引洪府家人走了来。那家人捧着盒，向刘政屈膝行礼，说：

“小人是洪府家人，奉主人之命，特来向刘老爷敬送酒肴，恭请老爷晒纳。家主人说…”

“莫慌。你家主人是谁？你说的什么洪府？”

“家主人原为前朝蓟辽总督，现为本朝内院大学士洪大人。家主人今天才知老爷陷刑狱中，十分关心，正在设法相救，尽快保释老爷狱。现特命小人先送来小菜数样，酒一壶…”

“莫慌，莫慌。你说的这位洪大人可是福建的洪范九名承畴的么？”

“正是我家主人，与老爷曾经同在辽东甘苦共尝，故旧情谊甚。洪大人本来说要亲来狱中探视，只因有重要公事要办，不能分…”

刘政突然冷笑，向胡诚善说：“太有人假冒，洪总督也有人假冒。青天白日之下，成何世界！请替我赶去！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