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把话说完。”

光时亨汗在脸上，确实不敢动怒，也不敢说一句无礼的话。

窦妃接着说：“你的劝表文我还记得，我背几句你听听：‘幽燕既下，成帝业以驭世；江南底定，亲女以承。’光时亨，这表文可是你写的？”

光时亨脸通红，说：“字句上不尽相同。”

窦妃说：“我可能记不准确，只能记得大意。我问你，这表文可是你写的么？”

光时亨，说：“当时大家都劝，我也跟着劝，没想到李王没有天下之份，只是为大清扫清路。”

窦妃愤怒地说：“什么‘为大清扫清路’，还不是你们这批汉，把胡人引关来，迎了北京？我现在话已经说完，你去在二门外等候，我要收拾一番，再命你把轿抬二门。我和边两个姑娘都要在二门以内上轿。不让你们来时，你们一个都不准二门，不然就是你对我无礼，摄政王不会饶你！”

光时亨连声说：“是，是，请你赶快收拾。”说完，带着仆人退了去。

窦妃让舅舅把二门关起来。等舅舅回来后，她对他说：“可惜我见不到爹妈了。我不能受胡人之辱。看来你们在限期以前把我献，不会有罪。纵然有罪，也不会死。那几千两银够你们和我父母过一辈。”

舅舅和舅母一听此言，不由得痛哭起来。端木清晖也哭了起来。窦妃对端木说：

“你现在就从后门逃走。兵丁们都在前门把守，他们不晓得还有后门，看来他们对这一带不十分熟悉，你赶快逃走吧。”

端木清晖说：“我早已发誓：娘娘死，我也死。我就是现在逃走也逃不他们的手心。我决不受胡人之辱。”

窦妃请舅舅、舅母暂到西房等候，她要同端木赶快梳妆更衣，准备上轿。舅母本来在哭泣，现在想着外甥女不会死了，心里倒到一安，同着老往西厢房走去。

窦妃将上房门关了起来，取一丝绦，要端木搬一把椅替她在梁上绑好。端木也下了必死的决心，尽两手微微打颤，但还算镇定，没有推辞，也没有劝窦妃不要死，赶快把绳绑好。窦妃从箱里取来妃的衣冠，要端木帮助她穿完毕，然后拿一面铜镜照了片刻。许多天来，她常常想到上吊的事，但每次想起来，既有很大的决心，也不免恐怖之。如今真要上吊了，反而表现得十分镇定。她叹气对端木说：

“尽节而死，留得一清白，死而无憾，只恨不能见父母一面！”

她又拿起铜镜照一照，发现自己虽然近来消瘦了许多，而且脸惨白，但是一双哭红了的大睛仍然很。她想：啊，原来摄政王是听说我的貌才这样到找我！于是她微微一笑，抬起对端木说：

“天下有多少读书有学问的，朝廷俸禄的须眉男，在此天崩地拆之际，倘若都能像我们两个弱女这样有气节，国家何患无救！”

她向西南方跪下去，磕了三个，哽咽说：“皇上，臣妾今后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说毕，她镇静地站起来，要端木扶住她，先上了小凳，再把探丝绦里边，双手抓住丝绦，回对端木说：

“清晖妹妹，你不必随我自尽，赶快从后门逃走！”

端木跪下去哭着说：“娘娘先行一步，婢随后便来。”

窦妃不再说话，将凳踢开，挂在绳上，双手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