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一般将士认为，李王北京为的是打天下，文武官员们为的是封官晋爵，他们下级将士为的是“女玉帛”自古就是这个理。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情况，不但他自己心中明白，宋献策和李岩二人也明白，还有他的侄儿李过也看得清楚。因为牵涉到刘宗，所以他们不肯明白说。如今对着窦妃，李自成当然不肯明言。他只是轻轻叹气，说了一句：

“目前情势，我必须御驾亲征，振作全军将士之气。不要几天，就可以胜利归来。”

黎明时候，李自成用过早膳，正准备离开武英殿的院，窦妃跪下送行，神黯然地说：

“从今日开始，臣妾每夜在武英殿丹墀上焚香拜天，祝愿皇上早日扫平逆贼，全胜归来。”

窦妃的神使李自成的心中一动，拉她起来，对她说：

“你不须为战事挂心，一切都会顺利。如今夜间，丹墀上风很凉，容易使你…”当时因御林军已经在东华门排好队伍，双喜来促皇上，将李自成的话打断了。此刻因为不能睡，窦妃的忧容又现在他的前。他轻轻叹了气。

过了许久，窦妃的面影淡下去。罗虎忽然戎装整齐，腰挂长剑，恭立在他的面前。他先是一喜，继而一惊，想起来罗虎已经在房中被刺亡，惊骇地看着罗虎问：

“小虎，你…”“是的，陛下，臣特来保驾东征。刚才臣已经拜见过军师，也见过了双喜哥，他们都兴我能及时赶来。…陛下，请醒一醒，该用早膳了，快要启驾了。请醒一醒，陛下！”

李自成忽然看见罗虎的脖颈有一片血污，悲痛地叫：

“罗虎！小虎！…”

“不是小虎。是我，陛下。”宋献策刚刚被御前侍卫将军李双喜带来，站立在李自成的床前“陛下，该启驾啦，今天要赶往密云！”

李自成醒了，看见宋献策和双喜站立他的床前，行外正打四更，耳边仿佛犹记得罗虎的声音：“陛下，请醒一醒！”他不禁伤，赶快披衣起床，向军师问：

“献策，昨日你很辛苦，睡眠如何？”

“臣愧为军师，有负陛下知遇之恩。”

“是为东征之事吗？”

“臣问心有愧，在床上难以成寐，不完全指陛下东征的事。”

“还有什么事使你睡不着觉？”

宋献策昨夜忽然想到不该同意派唐通和张若麒去山海犒军并劝说吴三桂投降。他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同金星号称李王的左辅右弼，几年来竟没有想到为李王和提一两个既懂军事，又善辞令的心腹能臣，关键时刻能够奉派使，折冲于尊俎之间。（注释：折冲于尊俎之间－－折冲：指制取敌人。尊俎：古代的酒和盛的祭。折冲尊俎，指在会盟的酒宴上制胜对方。）这不仅是宰相之失，也是军师之失！但这后悔心情，他不能对皇上说，恐怕会送了唐通和张若麒二人命。唉，谁晓得他们见吴三桂以后说的什么话？搞的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