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兴－－行跪拜礼时，赞礼人鸣赞“兴”即是起立。

李自成明白金星的心中真意，他也担心刘宗不习惯对他行三跪九叩之礼，笑着说：“捷轩，你跟我一起观看群臣演礼吧。还有，唐通与张若麒去吴三桂那里劝降，原定今日返回，至迟明日返回。你和两位军师同孤在一起观礼，一旦吴三桂那里有了消息，我们立时可以商议。”停一停，他又说：“启东也留在孤的边才是，等候唐通与张若麒回来。”

明日什么大臣陪侍李自成在会极门楼上观看群臣演礼，他的一句话就决定了。等明日他观看过正式演礼之后，如有不满意，还可以再演习一次，务使初六日的登极典礼十分圆满，然后风声所至，四海归心，大顺万世一统之业就此奠基。今日召见一分文武群臣，可以说是李自成在事业上到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向面前的群臣微笑着扫了一，说：

“去年十一月，孤在长安，是否即师幽燕，原未决定。大臣中也有人主张持重，劝孤缓期东征。孤后来虽然决计远征，但也没料到果然一路势如破竹，除宁武一地之外，到迎降。崇祯并非昏庸之主，不料竟然如此容易亡国！”

礼政府侍郎梁兆站起来躬说：“主上救民于火，自秦晋，历恒代①抵幽燕，兵不血刃，百姓簟壶浆以迎五师，真神武不杀②，比隆尧舜，若汤武不足也。臣遭逢圣上，当白一心③以报主恩。”

①恒代－－大同、忻县等地，即晋北一带，占为恒州和代州，为大顺军来北京途经之地。

②神武不杀－－语《易-系辞》，颂扬得天下是靠聪明睿智的真正神武，不靠刑杀。

③白一心－－古代成语，意为纯洁的忠心。

李自成大为兴，不觉拱手，连说：“先生请坐，先生请坐。”

文谕院大学士顾君恩趁机会站起来说：“主上睿智神武，兵不血刃而燕京，海内望风，江南翘首，不久即将统一中国，威服四夷。近日群臣中有些劝表写得很好，可以传之千古，微臣与丞相不禁首欣赏，不知陛下可曾留意一间？”

“孤每一劝表都浏览过了，不知你们最称赞的是哪些表文，不妨读几句让大家听听。”

顾君恩说：“臣记得有一功表中有这样句：‘独夫授首，四海归心。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这四句对仗工整，颂扬得。”

李自成微笑，环视群臣，意气舒展。

顾君恩又说：“新降臣前明长芦盐运使①王孙惠的功表中有句云：‘燕地既归，宜归河山而受-②；江南一下，当罗女以承恩’。他写如此颂扬文字，既表明忠心拥，亦足证才学优长。”

①长芦盐运使－－长芦镇在今河北省沧州市境内，明永乐初，设理海盐专卖事务的都转运使于此，下设二十四个转运使。由长芦都转运使辖区（半在山东）运的海盐称为长芦盐。清代移长芦盐运使署于天津。

②受-－－“-”是符命之书。从东汉以后，开国帝王都要伪造上天符命，证明他的得天大下是受了上天的册命，合理合法。李自成接受宋献策的“谶记”也属于“受-”之类。

李自成笑。

吏政府尚书宋企郊已经受到王孙蕙的拜托，此刻看见皇上兴，赶快起立说：“像王孙蕙这样新降文臣，似应予以缺，不知圣意如何？”

李自成说：“只要是真有才学，自然录用，你的吏政府可以斟酌拟定，奏孤知。”

他又以愉快的光向群臣扫视一遍，当看见李岩和宋献策神冷静，不似众人闻听劝表中颂扬佳句时的兴奋动容，他的心中打个问询：“他们为何与众不同？”在片刻间，他始而在心中到不快，继而想到他们二人刚才来到较迟，可能是新得到了什么不好的军情探报，故而他们的神与众不同。他在心中问：

“是不是他们已经得到探报，山海关方面有了变故？”

虽然李自成在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愉快神，但是他的心中却忽然凉了一半。吴三桂已经山海关，可以说近在咫尺，威北京，这使他不能不严重关切。此刻两位军师的脸上神异于众人，莫非吴三桂抗拒不降，公然为敌？

他吩咐文武群臣退下，尽心为明日皇极门的正式演礼和初六日的登极大典准备，独将宋献策和李岩留下。当群臣叩退以后，他正要向两位军师询问山海关有什么新的消息，忽然听见一阵纷的脚步声从右边丹陛登上丹挥，同时听见一个青年人的胆怯的声音恳求：

“你老莫要急，让我到陛下面前传禀！”

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闪开！你再拦我，我会一拳将你这个胎未退的传事官儿打倒在丹墀上！”

李自成大吃一惊，向外怒喝：“什么人如此大胆，替我拿了！”

因为李自成不许前朝的太监在边侍候，在武英殿东阁和前檐下共有四个太监以备皇上随时呼唤。这时一齐奔到武英殿门，看见三个官员踉跄奔来，抢在前边的是双喜将军。他们不敢拦阻，赶快惊慌地从门槛边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