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被围，戎倥偬，不是从容论时候，李华年事已，纵有四朝老臣威望，对挽救大局也无济于事。崇祯心中难过，叹一气，随便问：

“先生，今日朕因心中已，临时上朝，文武百官事前都不知。先生已是古稀之年，如何赶来上朝？不知有何重要陈奏？”

李华在椅上欠说：“启奏陛下，自十六日贼越过昌平以后，老臣知大事已不可为，即移住文丞相祠①，不再回家，决意到逆贼破城之日，臣即自缢于文丞相之侧。两天来…”

①文丞相祠－－在府学胡同。

崇祯的心猛一震动，挥手使华不要说下去。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一个凶梦，想到自己也要自缢，不禁掩面呜咽。李华见皇上哭，自己也哭，同时悔恨自己为大臣对来到前的“天崩地拆”之祸负有罪责。崇祯不知李华的悔恨心清，呜咽片刻之后，揩泪问：

“先生刚才说到‘两天来’，两天来怎么了？”

“老臣两天来每至五更，命仆人牵，到东华门外，再从紫禁城外来到阙左门①外下，阙左门来到午门之外，-望一阵，然后回去。臣以为再无见君之日了，在死前多望望午门也是为臣的一片愚忠。不料今日来到午门前边，听见钟声，恰逢陛下御门上朝，使老臣有幸再睹天颜。”

①阙左门－－午门外向东的一门。明清时代，阙左、阙右两门外大约一丈远都立有下碑，文武百官于此下。

崇祯又动又有慨地说：“倘若大臣每①都似先生居官清正，忠心耿耿，国事何能坏到今日地步！”

①每－－同“们”自宋元以来，语都用“每”字。“们”是后来才有的新字。

李华突然离开椅，跪下叩，颤声说：“陛下！国家到此地步，老臣死不蔽辜！”

崇祯猛然一惊，愣了片刻，问：

“先生何此言？”

“臣有误君误国之罪。”

“先生何事误国？”

“此事陛下不知，但臣心中明白，如今后悔已无及矣！”

崇祯听来李华的话中有很的痛悔意思，但是他一时尚不明白，一边胡猜想，一边叫华坐下说话。等都华重新叩起，坐下以后，崇祯问：

“先生所指何事？”

李华欠说：“正月初，贼方渡河晋，太原尚未失陷，然全晋空虚，京师守御亦弱，识者已知京师将不能守。李明睿建议陛下乘敌兵尚远，迅速驾车南京，然后凭借江南财赋与兵源，整军经武，对逆喊大张挞伐，先定楚、豫，次第扫陕、晋，此是谋国上策…”

“当时有些言官如光时亨辈竭力反对，了朕意。此计未行，朕如今也很后悔。可恨言官与一般文官无知，惟尚空谈，十七年来许多事都坏在这帮乌鸦①上，殊为可恨！”

①乌鸦－－民间习俗，认为乌鸦的叫声不祥，令人生厌，所以明朝京师臣僚在背后对言官称乌鸦。

“虽然当时有些文臣知经而不知权，阻挠陛下南巡①大计，误君误国。但臣是四朝老臣，为都宪②，当时也顾虑重重，未能披肝沥胆，执奏南巡，也同样有误君误国之罪。”

①南巡－－讳言逃往南京，用大舜南巡的典故。

②都宪－－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简称。

“卿当时建议择重臣护送太抚军南京，也不失为一个救国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