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仅是因为陕西乃皇上桑梓之地，山河险固，亦应了‘兑上坐’之谶。钓鱼台与玉渊潭地理相连，恰在京师的兑方，圣驾驻跸此，亦是‘兑上坐’之意。且西山王气甚盛，明朝运衰，不能享有，而大顺义师自西而来，此郁郁苍苍之西山王气遂归我大顺所有。”

①策蹇－－意为骑驴。蹇是跛驴，谦词。

②方外之－－意为世外之，指僧人士朋友，但此专指和尚。

在御前议事的从龙之臣，一个个在恭敬谨慎中面微笑，纷纷。

李自成满面风，频频，遍顾群臣，共享快乐。不料就在他十分兴时刻，无意中看来，惟有李岩，虽然也面带微笑，但笑中又带着勉，分明是另有心思。李自成想起来四个月前，在西安商议向北京兵的决策时，虽然主张从缓兴师北伐，不同意上就远征幽燕的文武大臣并非李岩一人，但是当时李岩的谏阻最为决，曾经很使他心中不快，也使他在西安建国时不肯将李岩重用，不任用他为兵政府尚书，只任命他在新建立的军师府担任宋献策的副职。此刻他的脑海中像闪电般地又想起来这件不愉快的往事，在心中说：

“奇怪！我大顺军一路胜利，已经到了北京城外，满朝文武腾，为什么惟独你李岩一个人另有心思，不兴我早日登极！”

李自成的格沉，丝毫没有将心中对李岩的不兴来，随即望着军师说：

“献策，你的好意见还没有说完哩，再说下去，说下去。”

宋献策接着说：“况且，钓鱼台和玉渊潭一带，不仅有泉从地下涌，故名玉渊，还有玉泉山和来自别的也汇于此，碧波漾，草木丰茂，为近城所少有。我朝以德应运①，圣驾驻跸此地，最为合宜。”

①德应运－－战国末年，适应中国大一统的历史要求，现了以驺衍为代表的以五行生克论证朝代兴替的理。五德就是五行之德。照这一迷信，李自成是德，明朝是火德。

李自成又，向李岩笑问：“林泉，你有何意见？”

李岩虽然像当时讲究经世之学的读书人一样，也略懂五行之理，但是他并不信，也不愿谈术数①小，所以他同宋献策虽是好友，往往在重大问题上见识相同，但所学路各异，世态度也不尽同。大概由于这不同，他们同在李自成边，宋献策愈来愈受信任，而他却不能受同样信任。他正在思考北京后的几桩大事，而宋献策劝他暂且不要向皇上奏明，所以在一片快中他独有不少忧虑。听见皇上询问，他赶快欠回答：

①术数－－用与五行生克学说推演吉凶祸福，古人称为术数，为《易经》之学的一个支，起于秦汉之际，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盛行不衰。

“宋军师方才所言，陛下在北京城外以驻跸钓鱼台地方为宜，臣十分赞同。献策说，钓鱼台在阜成门外，驻跸钓鱼台有三利：一是迎来西山王气，二是符合‘兑上坐’之谶，三是正合德之运。所论都甚辟，敬请陛下采纳。臣从驻军方便着想，亦觉御营驻在此地最好不过。”

李自成问：“何以最好？”

李岩回答说：“御营骑兵三千，加上驮运辎重什，又有五百骡。中央各衙门合起来有一千二百骡。臣闻钓鱼台与玉渊潭一带不单地方空旷，而且草丰茂，将近五千骡在此驻扎，最为方便。”

李自成兴地说：“好，你补充的这一条也很重要！我们今晚还有许多事情要讨论，驻跸钓鱼台的事不用再议了。”他转向大家，接着说：“刚才得到禀报，崇祯派襄城伯李国桢率领三大营兵数千人在沙河布防，妄图阻我大军前。两个时辰前，三大营兵望见我义军前队旗帜，不战自溃，多数逃散，也有的举着白旗投降。那个李国桢，一看军心瓦解，不可收拾，赶快带着一群亲兵和仆奔回北京了。哈哈，毕竞是常说的纨-弟，真是勋臣①！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