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思索，开始觉得用大清皇帝的名义写信称贼首领李自成为“大顺国王”似乎不妥，但是到底为什么不妥，他没有来得及思，看见洪承畴正在犹豫，多尔衮说：

“南朝的事你最熟悉，对李自成应该怎样称呼呢？”

洪承畴在心中极不同意称李自成为“大顺国王”对此简直有愤慨，但是他不敢直率地对多尔衮说他的意见，稍一迟疑，向多尔衮恭敬地回答说：

“这书信是内院学士遵照王爷的面谕草拟的，臣不敢妄言可否。”他转向范文程问：“范学士，南朝的情况你也清楚，你看目前对李自成应该如何称呼为宜？”

范文程说：“目前明朝臣民视李自成为贼，我朝皇帝在书信中过早地称他为‘大顺国王’，恐非所宜，会失去南朝臣民之心。”

“应该如何称呼为妥？”多尔衮又问。

范文程说：“臣以为应称‘李自成将军’，不必予以‘国王’尊称。”

多尔衮沉说：“那么这书信的开就改为‘大清国皇帝致书于西安府李自成将军’，是这样吗？”

范文程不敢贸然回答，向洪承畴问：“请你斟酌，书信用这样开如何？”

洪承畴到这封用大清国皇帝名发的极为重要的书信，对李自成不称国王，只称将军，仅使他稍觉满意，但不是完全满意。在这个称呼上，他比一般人有更为刻的用心，但是他不想上说。为着尊重睿亲王的时候不冷落另一位辅政亲王济尔哈朗，他转望着济尔哈朗问：

“王爷，尊意如何？”

郑亲王笑着说：“这样的心是你们文臣的事，何必问我？”

多尔衮猜到洪承畴必有明主意，对洪承畴说：“有好意见你就说来，赶快说吧！”

洪承畴说：“以臣愚昧之见，贼中渠魁甚多，原是饥饿所迫，聚众劫掠，本无忠义可言。一旦受挫，必将互相火并，自取灭亡。故今日我皇帝向贼致书，不当以李自成为主，增其威望。书中措辞，应当隐离间伙党之意，以便日后除罪大恶极之元凶外，可以分别招降。又听说逆贼已经在西安僭号，恢复长安旧名，定为伪京，故书信不必提到西安这个地方，以示我之蔑视。臣以待罪之，效忠圣朝，才疏学浅，所言未必有当。请两位辅政亲王钧裁。”

济尔哈朗赶快说：“我同睿亲王都是辅政亲王，不能称君。”

汉文化程度较的多尔衮知郑亲王听不懂“钧裁”二字，但是不暇纠正，赶快向范文程问：

“你认为洪学士的意见如何？”

“洪学士所见极，用意甚，其韬略胜臣十倍，果然不负先皇帝知人之明。”

多尔衮向洪承畴笑说：“你就在这里亲自修改吧，修改好值班的官员誊清。”

洪承畴立刻遵谕来到靠南窗的桌旁边，不敢坐在睿亲王平日常坐的蒙着虎的朱漆雕太师椅上，而是另外拉来一把有垫的普通椅，放在桌的侧边。他坐下以后，打开北京产的大铜墨盒，将笔在墨盒中膏一膏，然后迅速地修改了书信的称谓，又修改了信中的几个地方，自己再看一遍，然后回到原来在火盆旁边的矮椅上，用带有重福建土音的官话将改好的稿读了来。在他读过以后，多尔衮接了稿，自己一字一字地看了一遍，，随即转给坐在右边的郑亲王。郑亲王见多尔衮已经笑，不愿再心推敲，随手转给隔火盆坐在对面矮椅上的范文程，笑着说：

“老范，睿亲王已经，你再看一看，如没有大的病，就下去誊抄于净，由兵衙门另行缮写，盖上皇帝玉玺，趁李自成在犯北京的路上，不要耽搁时间，上差使者送给李自成好啦。”等范文程刚看了第一句，郑亲王又接着说：“老范，你读声，让我听听。我认识的汉字不多，你念来我一听就更明白啦。”

范文程一则有一个看文件喜读声来的习惯，二则他不愿拂了郑亲王的心意，随即一字一句地读：

大清国皇帝致书于西据明地之诸帅：朕与公等山河远隔，但闻战胜攻取之名，不能悉知称号，故书中不及，幸毋以此而介意也。兹者致书，与诸公协谋同力，并取中原。倘混一区宇，富贵共之矣，不知尊意如何耳。惟望速驰书使，倾怀以告，是诚至愿也。

范文程将书信的正文念完以后，又念最后的单独一行：

“顺治元年正月二十六日。”

“完了？”郑亲王问。

“完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