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见，大顺兵不必急于北上，应该停在山区，再调集二十万兵，然后去攻北京，方是万全之策。但这话无人敢说，请将军也只放在心中，不要。”

李岩觉得很有理。但他又想：要调集二十万人，还要筹集粮草，非有半年以上的准备不可，恐怕李自成不会同意。和尚让他不要说来，也有理。于是他说：

“目前满朝上下，都在等待我主到北京登极，这样的建议他不会采纳。我也确实不敢作此建议。不知法师可另有良策？”

和尚摇说：“并无良策。如今以这样的人到北京，满洲人不来则已，倘若前来，是抵挡不住的。而且北京不能久驻，粮如何办？没有粮，大军不战自散。所以只有请将军将这个意思悄悄地告诉宋军师，也许还能够有办法。”

李岩摇摇，心里说：这岂不是阻挠我主的登极大计么？但他没有说，又向和尚问：

“万一虏兵，我大顺凭城池与彼作战，能够打胜么？”

和尚摇摇：“用兵之事，千变万化，贫憎何敢妄加预料。不过有一可以明白，今日大顺锐气方盛，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如果一时攻不开北京，屯兵城之下，这一锐气也就完了；幸而攻北京，女玉帛，取之不尽，住不了多久，锐气也会变了。到那时候，大顺军的锐气变成暮气，变成情气，而满洲兵却是一锐气。以满洲兵之锐气击大顺军之惰气，我看，大顺兵很难取胜。”

李岩的心中不得不佩服和尚的论断，就劝和尚山，为大顺朝建立功业。而且说李王谦恭下士，必能以礼相待，言听议从。和尚正说：

“将军是读书之人，难不知我是不再人世的？自从辽失败以后，我全家都死了。本来我无意用事，只求闭读书，将《孙兵法》详细注释。不意三年前供总督奉旨关，率八总兵之兵力去救锦州，一定要贫僧赞画军务，结果你是清楚的。朝廷一意孤行，促作战，八总兵之帅溃于松山。幸而贫僧事前离开，不曾战死或者被俘。从此以后，忿而家。如今已是垂暮之年，万念俱灰，岂能重作冯妇？何况我虽对大明朝政腐败十分愤恨，但我毕竟曾为大明之臣，岂能事二主？功名利禄，我已无所求；脱掉袈裟，非我素愿。请将军再不要说这话了。因为我知将军原是读书之人，所以才不揣冒昧，谈论时势，毫无隐讳。如果将军要我随李王官，建立功名，就误解了贫僧的素来为人。”

李岩又说：“明日我回到太原，介绍法师与我主一谈如何？”

和尚冷笑说：“此事万万不能！请你不要说世上有我这个人好了。我们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倘若有缘，后会有期。”

李岩看见和尚神转为冷淡，知不好再说别的话，便起告辞。

李岩回到太原县城，不敢将不空和尚的全谈话告诉李侔。怕的是万一李侔不小心，给李俊等人几句，传开来，会招惹大祸。所以，他只泛泛地谈了一和尚的意见，便倒睡下。这一夜，李岩辗转反侧，寝席不安。第二天四更时候，他起唤起从人，匆匆上路。天刚刚明亮，他就到了宋献策住的地方。他屏退左右，将经过悄悄向宋献策禀明，特别是报告了不空和尚的话。宋献策脸严峻，对他说：

“这话，你我也曾想到，只是还没有和尚说得透彻。今日朝中，上下一片乐胜利之情，皇上也急于到北京登极，文臣们更是盼望着这一天赶快来到。不空和尚的话，你千万不要对人说。你知我知就算了。一旦传，你我必然有不测之祸。”

李岩问：“献策，你是不是同和尚见见面，亲自谈一谈？”

宋献策摇摇，说：“今日情况非往年可比。我为当朝军师，行动必有许多护从，而且也不能不让皇上知。皇上知我去晋祠见一个五台山的和尚，必将问我何事。我说实话没有好事，不说实话对皇上不忠，所以我不必见他了。何况…林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不空和尚会留在晋祠，等待我们再去找他吗？”

李岩问：“为何他不会等我们再谈一次？”

宋献策微微一笑说：“这个和尚之智谋，也许非你我所能及。他同你谈这一番话，既为着向我们大顺朝忠言，也为着他对崇祯尚有君臣之义，不忍见崇祯迅速亡国。”

李岩问：“何以见得？”

宋献策说：“他希望我们在太原停留几个月，准备更多的人。这看起来对我们是很有利的呀，既可以巩固三晋，也可以调更多的人前往北京，使我们立于不败之地。从这一看，是对我们了忠言。可是他也明白，如果有几个月我们不兵，南方的史可法、左良玉的兵可以北上勤王。还有，我们已经得到密探禀报，崇祯准备调吴三桂的兵关。只要北京有十万或者五万军队守城，我们攻破北京就困难了。所以他既是为我们打算，也是为崇祯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