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岸，十分危险。如今守堤的人不多，抢险的料也缺，万一决开，不但开封周围不保，往东去的许多府、州、县都要被淹。

王长顺的帐中还有些别的人，原来都在各自谈话，后来听到老赵的话，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的光都望着这位陌生的农民。他一说完，大家就要求王长顺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今天将这番话禀报闯王。万一吃过午饭仍然见不到闯王，一定要找到总哨刘爷或总爷，将话说明。

王长顺走帐外，望望日，看见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就对老赵说：”这里离黑岗只有十几里路，咱们两个骑去那里看看如何？“

老赵说：”那太好了，我也是实在放心不下。虽说我住在黑岗西边，黄河决了淹不到俺们村庄，可是我当了半辈河工，看见如今那势，我真是担心哪！“

王长顺立刻吩咐自己的亲兵，牵来两匹，他和老赵骑了上去，带着几名亲兵，就向黑岗方向奔去。天气十分晴朗，秋照着浩渺无边的黄河。王长顺和老赵立在黑岗的堤上，望着大。黄不断地翻打旋，面上冲来了各死尸、树木和木料，还有些破家也随着狼涛浮沉。有些死尸和什被冲到岸边，打个回旋又向下游冲去。幸而此刻风势很小，而且是东北风，不很可怕，然而即便如此，浊狼拍击着黑岗的堤岸，依然发震骇人心的澎湃声音。

向远望去，但见十几条大船和许多小船，张着白帆，靠着轻微的风力，缓缓地沿着北岸向西边驶去。自从开封围城以来，南岸已经没有船只，大小船只都被官军到北岸去了。如今这十几只大船和许多小船载着卜从善的步兵和一些大小火以及几千斤火药往黑岗对岸的西边运去，准备破坏南岸的河堤。他们要破坏的地方在黑岗东边，但是因为迅急，他们必须先到上游很远的地方，然后放船顺而下，驶到黑岗的东边靠岸。王长顺们手搭凉棚望了一阵，并没有想到这就是破坏南岸河堤的官军，还以为这是官军运送粮草的船只，所以也不大在意。使他们惊心的是黄，不停地冲打堤岸。老赵说：”你看这面要比堤内平地得多，要是一旦决，就不可收拾啦。“

他又指着突在里的堤坝，说：”这叫塌。往年一到天，就要从几百里外运来石，加固沿岸一个一个埽坝。今年因为打仗，没人了。你看，有些石竟扔在堤里边。现在这埽坝十分危险，万一冲毁了几块石，就会被削成大，堤岸就要崩塌。往年这堤上堤下，堆的草包麻袋像山一样，里边装满了泥土和石，哪里有险情，在哪里抛下去；一旦决了，就拼命地往里抛，一面挡住洪，一面抢修河堤。如今这里虽然也堆了许多草包、麻袋，可是远远不够用。往年这时候，大堤上到是民工，如今稀稀拉拉地没有多少人，万一决，抢都抢不及。这黄河不同于别的河，一个蚂蚁就可以把河堤冲毁，那时不知有多少老百姓要遭大殃。“

老河工每指一个地方，说几句话，王长顺就跟着，心里增加了新的忧虑。他生在陕北米脂县黄土原，离黄河很远，后来虽曾跟着李自成的队越过黄河到了晋南，又越过黄河到了豫西，但那两次都是在冬天，河很窄，又结了冰，看不到汹涌的狼涛。现在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黄河涨，奔腾汹涌，宽阔无边。他确实到害怕。这时只见老河工又指着东北方向说：”封丘就在那个地方，明朝的督师大臣就驻在封丘。听说那里有不少官兵，可是不敢过河。“

王长顺心里想：他们现在不晓得有什么诡计，如果他们又像六月间那样，偷偷在朱家寨决一个，可就不得了啦！但这话他没有说来。又看了一阵，王长顺便问堤上的巡逻义军，今日的势比昨日如何。一个小目告他说，今日已经落下去半尺，看来势还在往下消。王长顺心里稍觉宽，可是老赵却上摇摇说：”你不要看河在消，常言：天有不测风云。谁知上游是不是又要下雨？纵然不下雨，如今势这么猛，堤岸又没有修，还是可以冲开。哪怕这再消下去三尺，还是比堤内的平地要许多，比开封城也要两三丈。万万不可大意！“

王长顺听了这话，刚才的一宽心情一扫而光了。他忍不住对巡逻的义军说：”你们要日夜有人巡逻，千万不可大意。这里人少，我回去禀明闯王，他一定会派众多的人来到堤上。“

说了以后，他不敢耽搁，带着老赵和亲兵们奔回阎李寨。

这里已经中午过了。王长顺同老赵赶快吃了午饭，又去见闯王。了辕门，知闯王也吃毕了饭，仍在同文武亲信议事。长顺只好先找双喜。双喜问明来意，也觉得事情十分重要，但他毕竟年纪太轻，对黄河的事情毫无所知。他说：”王大伯，事情虽，可是大元帅正在商议军情。明天再禀告他，行不行呀？“

王长顺有恼火，说：”小李爷，你现在官大了，就不听我这个大伯的话了。要不是万分急，我决不会几次三番来求见闯王。我难是闲得发疯，随便来见大元帅说闲话的么？这黄河不同于我们米脂县的小河，只要堤上有一个小漏，就会河堤崩塌，变成大的灾，许多府、州、县洪滔天，老百姓死亡离。你千万立刻禀报闯王，说我有急事儿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