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串巷，有些大人家也得去，所以每天知的消息也不少。王铁每天总要到黄昏以后才收了他的算卦摊回家来，而霍婆今天也还没有回来。张成仁的父亲又他去，说至少应去看一下张民表。母亲也在一旁说：

“你天天在家教书、读书，也不到你大伯家里看看。不他多么阔气，声望多，一个张字分不开，前几代总还是一家人。你是个晚辈，隔些日总该去看一看，请个安，才是理。你把学生放了吧。”

张成仁被不过，只好退上房，回到自己房里换衣服。香兰也跟了过来。张成仁偷偷地问妻：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你可听到了？”

香兰小声答：“外面谣言说，官军在朱仙镇全被打败了，逃得无影无踪。督师丁大人、总督杨大人生死不明。如今贼大获全胜，又要包围开封，明日大队就会来到。到人心惶惶，我的天，怎么好啊！”张成仁听了，脸大变，半天说不话来，当他换衣服的时候，手指不由得微微打颤。一则他没想到官军失败得这么惨，很为开封的前途担心。二则今年的乡试准定举行不了，使他有一绝望之。他决定不再迟疑，赶快到张民表家去打听消息，便换上一件旧纺绸长衫，上方巾，拿了一把半新的折扇，走到前院。

学屋里一片闹哄哄的声音，有的学生站在桌上，正在学唱戏，有的站在凳上指手画脚，有的在地上摔跤和厮打，闹得天昏地暗。张成仁大喝一声。学生们一听见他的声音，上各就各座，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坐下去后，互相偷使。倘若在往常，张成仁一定要惩罚一番，至少要把那为的顽学生打几板。可是今天他无心再为这些事情生气了，只对学生们说：

“今日我有事要去，早放学。你们都回去吧，明日一早再来上学。”

孩们一听说放学，如获大赦一般，连二赶三拿起各自的书本和笔、墨，蜂拥而去。张成仁等学生走完后，把学屋门锁上，正要迈大门，恰好霍婆c着卖货篮回来了。张成仁一见她就叫：

“霍大婶，今天回得好早啊！”一般人在灾难的日里，同邻居和亲朋之间的关系特别亲密，特别关心。像霍大娘这样的人，表现得特别突。她今天下午本来还要去给几家大的太太小们送巧的绒，因挂念着张成仁一家还不知外边变化，所以赶快回来了。她回向街上望望，随即将大门关，上好闩，对成仁说：

“秀才，你，你大概还坐在鼓里，外边的消息可不好哩！”

成仁惊慌地说：“大婶，你回来得好，回来得好。一家人都在盼望着你老回来！”

“唉，李闯王的人又回来了，又把汴梁城围起来了。外边人心惶惶，大街上谣言更多。我特地赶快回来，给你们报个信儿。”

张成仁说：“我正想去打听消息，恰好你回来了，回来得正是时候。好，一起到上房坐坐。”

霍婆虽是房客，却同张家相得像一家人一样。大家都喜霍婆，因为她为人耿直，心地善良，自己尽很穷，遇到邻居有困难，总要想办法帮一把忙；常常，她宁肯自己受苦，也要把东西借给别人。在开封这个大城市里，卖婆并不容易，尤其像她这样打年轻时就守寡，十几年来东家，走西家，天天这里跑跑，那里串串，多亏自己立得正，行得端，所以街坊邻居没有任何人拨弹她一个字儿。纵然是说闲话的人，也从不说她一句闲话。尽如今她只剩一个人过生活，可是多少人都把她当婶娘一样看待。街坊上人们看见她，都亲亲地叫她“霍大娘”、“霍大婶”这会儿她一到上房，秀才的妹妹德秀赶快给她端了一把椅，又给她倒了一杯茶。霍婆坐了下去，一家人都围着她问长间短。张成仁也脱了长衫和方巾，坐在她的对面。霍婆就把外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据她听说，昨天一整天，李自成的人都在追杀官军。官军经不起李自成的猛攻，全都溃逃了，逃不走的有的被杀死，有的被活捉。昨天黄昏以后，有一个姓杨的将官，只从南门系上城，见了抚台大人，这才知官军是五更以后就兵败逃走的。左良玉往西南，督师和总督往东南，跑得一片混。李自成的人乘机追杀，使督师和总督都只能各自逃命，谁也不能顾谁。张成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