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义一：“你不懂。要学得懂事一！”

他又下了几命令。忙劲过去，时间稍闲，夫人差慧英来请，他轻松地踱大帐。王长顺正在辕门里边，见他帐，赶快走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向他禀报：昨日得到将爷，他在坡集为大元帅的护卫亲军挑选了五百匹战，二百匹走骡。闯王兴地说：“好啊长顺，你又发财了！”

长顺说：“我连一条也没有，还不都是你闯王的？打了空前的大胜仗，我是你的老夫儿，听说你打算叫我你的掌牧官，我自然不能不为你的护卫亲军打打算盘。”

“对，就应该不失良机。可是，长顺，你替我到这么多的好，为什么不立时向我禀报，让我早儿兴兴？”

王长顺见闯王兴，仍像往日一样同他亲如家人，就没有顾忌地笑着说：“我何尝不想让你早兴兴呀？可是闯王，如今见你不像往日那么容易啦。”

“这话怎么说？难会有人拦阻你么？”

王长顺想着自己昨日下午兴冲冲地来见大元帅时被挡在辕门外的事，心中犹有余忿，几乎要泪。但是他不敢说实话，怕的是人们会骂他在大元帅面前告状。他的带着风霜颜和皱纹、胡须白的脸孔上忽然堆满了笑容，神气快活，卖着老资格说：“谁敢拦阻我呀？我跟你起义时候，如今在你老营中的年轻弟兄，有许多人还是拖着鼻涕、光着的玩泥的孩哩！”

闯王说：“你有事来见我，除非我正在商议机密大事，倘若有人拦阻你，长顺，老伙计，你只狠狠地骂他一顿，让他知你这个老夫的来历。有谁敢回骂一句，你告诉我！”

长顺说：“我不但要骂他，真惹我恼火啦，我会上边打他一耳光，下边踢一脚。让他向别人打听一下我跟着李闯王年代多久，打过多少仗，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苦，挂过多少彩！哈哈，我好歹是老八队的‘开国元勋’，丝毫不是！”

李自成看来王长顺说的不完全是真心话，但他没有多问，哈哈一笑，走辕门。

他到了夫人的帐中坐下以后，老营中较有面的人都来向他贺喜，说了些奉承的话。但因为他如今地位崇，人们在他的面前已经有了拘束，行过礼，说过祝贺大捷的话以后，各自退。有些老人从前会留下来很亲切地谈一阵家常话，如今都没有了。

等老营中的面人走完以后，夫人告诉他左小也要来恭贺大捷，正在等候传见。李自成的心中一动，略微迟疑，，吩咐慧珠去请。片刻工夫，左小来了。她向闯王敛枉下拜，装笑容，跪在拜毡上，像背诵一般地微颤声说：“爸旗开得胜，大败官军，女儿衷心悦，特向爸叩贺。愿爸节节胜利，早定天下，实为四海万民之福。”

闯王笑着说：“你起来，坐在妈旁边，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左小又磕个，站起来，拜一拜，在夫人边坐下。因为她心如刀割，只怕泪珠儿夺眶而，也怕别人看见她的中泪，只好低下去。李自成明白她的心情，和夫人换了一个，慢慢说：

“你放心，左帅已经平安奔往襄去了。”

左小仍然不敢抬，着便咽地低声问：“不是说他已经全军覆没了么？”

闯王接着叹气说：“胜败乃兵家之常，我在潼关南原也曾全军覆没。只要左帅本人平安，仍有他的功名富贵。我虽然在他去许昌的路上设了几伏兵，后边又有步、骑大军追赶，可是我一再向众将嘱咐，只许杀散左帅人，不许伤害左帅本人。倘若我不这样嘱咐，左帅决难平安走脱。杀散官军是我同朱家朝廷势不两立，保全左帅命是我同左帅素无冤仇，对他颇为敬重，留下日后见面之情，与左帅共享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