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十分把握。他是一个沉威严的大帅，不肯将他的心思向左右。同时，尽已经考虑着战事失败和逃走的问题，他仍然希望明天能够说服丁、杨，向陈留一带撤兵，然后再从仪封方面迂回到开封城下。

回到帐中，他不敢解甲，就这么——睡去。忽然一个亲将来把他叫醒。他睁开睛问：

“有何急事儿？”

“禀大帅，派往开封的小校回来了。”

左良玉霍地坐起，说：“把他叫来！”

这个小校是左良玉尚未到达坡集时，在路上派往开封去的。他绕了许多路，方才到达开封城下，被城上用绳系城内，向巡抚呈递了左良玉的书。左良玉在书里表示：愿意把人开到禹王台和繁塔寺一带扎营，以护省城，再分二三万人驻扎在开封与黄河南岸之间，打通粮。可是开封官绅们在巡抚面前开会商议，竭力反对，说左良玉的军纪十分败坏，到掳烧杀，万万不可让他的人开到开封。商议之后，巡抚就给左良玉回了一封书信，给小校带回。

小校被叫帐中，向左良玉呈上了名衡的书。左良玉虽然不怎样通文墨，但大意思还是明白了，知名衡是婉辞拒绝他到开封城下作战。从小校中他又获知了开封官绅们的态度，不禁十分生气，猛地把脚一跺，大骂了一声：“一群混！”随即挥手使小校退。

这时隆隆的炮声从北边响了起来，接着西北边和东北边也响了起来。炮声虽然稀疏，但响声很大，震得大地动摇。左良玉睡意全消，迈步走帐外。他很有经验，轻轻地对左右说：

“这是贼军试炮，大家不必担心。”

说罢，又问边一员亲将：“督师和总督那里有何动静？”

亲将回答：“他们那里还没有别的动静，但要谨防他们逃走。”

左良玉，心倩沉重起来：会不会他们也像在火烧店扔下傅宗龙那样，扔下我先逃呢？万一那样，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当先他们走这一着？向哪个方向走？应该退往何？…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他的心。

当天夜间，左良玉走后，在杨文岳的军帐中又开了一次小小的军事机密会议，只有杨文岳、丁启睿和几个最亲信的将领、幕僚参加，现在会已经散了。杨文岳请了启睿再坐一下，另有一名中军将领站在旁边，随时听候吩咐。帐外戒备森严，任何人不奉命不许走。

杨文岳轻声说：“督师大人，你认为今日闯贼不杀左营被俘的官兵，反而用酒款待，然后放回，是何用意？”

“我看不过是离间之计，不必重视。”

杨文岳轻轻摇，说：“我们要谨防被昆山所卖。”

丁启睿一惊，说：“大人何此言？我看尚不至此吧？”

“不可不防啊。我是保定、河北、山东总督，不能节制平贼将军，也不会放在他的中。他只受督师节制。万一战局不利，像左昆山这样的人，连杨武陵①尚且驾驭不了，何况大人无杨武陵辅相之尊？”

①杨武陵－－即杨嗣昌。他是湖南常德人，常德古称“武陵”

丁启睿叹了气。他当然知自己确实比杨嗣昌差得远。一年来同左良玉在一起，虽然他有督师之尊，左良玉却并不把他放在中，使他常常徒然生些暗气。于是他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回答说：

“如今骄兵悍将，确实难以驾驭，汪岁星①就吃了这些人的亏：在襄城尚未接战，贺人龙、郑嘉栋等总兵便各自逃走，留下他独自困守襄城，终至城破亡。火烧店之役，也是贺人龙、李国奇首先逃走。看来如果左昆山不肯用力打仗，或有私心，你我的境就更加困难与危险了。”

①汪岁星－－汪乔年字岁星。

“左昆山是一个能够打仗的人，只是太骄横了。杨文弱待他不薄，他却不听调遣，致使剿灭献贼之事，功亏一篑，反而丢了襄，得杨文弱只好自尽。如今据我看来，闯贼也在用各办法拉拢昆山，说不定暗中也有些咱们不知的情况。”

“这就难说了。归德侯家是昆山的恩人。这次闯贼破了商丘，对侯家就保护备至。侯家的人已经逃走，只留下住宅和一些仆，闯贼竟然派兵看守，不许动侯家的一草一木。看来闯贼用意甚，我们不得不防。”

“岂但如此，今日放回的左营官兵，在被俘后不但没有伤害一个人，还用酒款待，而我们两营的官兵，不是被杀，就是被剁去右手，割掉耳朵。虽然是李贼挑拨离间之计，也难怪将士们言纷纷，自有理。”

“不过此事昆山自己倒是在下午见面时先说了，认为是闯贼故施离间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