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姑娘，打仗的事，她倒有些磨练。说到家务事，她就不大懂，别的姑娘也差不多。所以这些地方你得留心着，该告诉慧梅的告诉慧梅，该告诉慧剑的告诉慧剑，有困难就问邵时信。今后每到一个地方，慧梅和袁姑爷自然住在一起，别的姑娘不好去，你就可以去，方便得多。好则你骨还朗，办事也麻利，这一年多来又学会骑。这次跟着她们去当然要辛苦一些，将来我再把你接回来。你的儿在我们这里已当上了小目，今后只要他立了功，我们会慢慢提他，不会让他吃亏的。”

“夫人，你看，你不说我也明白。我是三代给吕家仆的，是家生才。要不是闯王的人打洛，我们代代下去，都是才，永远没有的日。现在到了闯王这里，不论是将领们，还是弟兄们，再不把我们当才看待。我和我的孩，一生一世也不尽闯王的大恩。现在慧梅姑娘嫁，夫人叫我随去，我一定尽心照料，决不让夫人为她心。”

夫人说：“我就知你比别人会办事儿，以后你多心就是了。”

吕二嫂又说：“慧梅姑娘已经打扮好了，夫人不去看一看？”

夫人笑：“这姑娘一直在军中，总在练兵啊，行军啊，打仗啊。说是姑娘，长得也俊，可就是从来没像姑娘那样好好打扮一回。今天嫁，一辈只这一次，才让你们给她打扮起来。走，我们看看去。”

从昨天开始，老营的人们一面忙着给慧梅准备嫁妆，一面就在商量如何打扮慧梅了。有人说，慧梅是一员女将，嫁时应该戎装打扮，穿箭衣，腰系战裙，骑上骏。可是夫人和红娘都不同意。夫人说：“自来姑娘嫁，都要哭着去，有的姑娘一路哭去，要哭十里二十里，甚至哭到婆家村外边才不哭。这是千年以来的老规矩，慧梅嫁自然也是要哭的，何况她心里有疙瘩。让一员女将骑在战上，哭哭啼啼，一路不停，这不成了笑话？”红娘也说：“我在洛嫁的时候，也有人劝我骑，她们不晓得女孩儿家的心事。自古以来嫁都要坐轿，所以坐轿就是嫁，嫁就是坐轿。要是姑娘嫁不坐轿，会一辈到窝，到太轻率。慧梅嫁当然也要坐轿。”

于是今天早饭后，在吕二嫂和几个有经验的婶婶、嫂嫂照料下，就照世世代代的老风俗习惯，给慧梅红装打扮起来。慧梅的发本来又多又黑，现在梳了，脸上又施了粉，搽了胭脂，真是云鬓堆漆，桃脸照人。可惜一双睛平时明如秋，而现在却红着，分明带着哭过的痕迹。大家又帮她穿上红缎绣袄，系上红缎绣百折裙，上凤冠，肩披霞帔。惟一使她显得与一般新娘不同的，是腰间系了一宝剑。

当夫人来时，她已静静地坐在床边，低着默默不语。她心里十分难过，但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些女眷和女兵们随着夫人一起来，一见慧梅的打扮，都嘻嘻哈哈议论起来：

“慧梅这一打扮，真是跟天仙一样！”

“天仙算什么，那嫦娥奔月就少了一把宝剑。可咱们慧梅都比得上嫦娥，偏偏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宝剑，使她显得英气，不同于一般人。”

“听说袁姑爷也是一表人才。”

“可不是，我见过，骑在上可英俊啦，年纪又轻。”

“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呀，打灯笼也难找。”

“这还用找？千里姻缘一线牵，早就有月老用红线把他俩拴住了；不用找，姑爷就来了。”

大家七嘴八说个不停，慧梅听了就像刀割一样。后来，吕二嫂来说：“闯王回老营来了，老神仙和将爷也来了。请慧梅姑娘到上房给长辈们磕去。”

大家听了，这才纷纷离开。夫人由女兵们簇拥着，也往上房走去。屋里就剩下慧英和几个妹在面前，慧梅拉着慧英的手哽咽说：“英，以后你可不要忘了我啊！”慧英噙着泪说：“慧梅，你真是傻丫，我怎会忘记你呀？”

“常言说，嫁去的姑娘泼去的，何况我不是闯王和夫人的亲生女儿。”

“你放心，一则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二则小袁营也归了我们闯王，以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慧梅站起来向上房走去。上有两个姑娘在左右搀扶她。虽然慧梅平时可以健步如飞，但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新娘必须由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到了上房，闯王夫妇已经坐着等候。吕二嫂赶快说：“姑娘，给闯王和夫人磕。”慧梅拜了一拜，跪下去磕了三个。她想说什么话，但被一涌的泪堵着，说不来。夫人也觉得难过。倒是闯王面带微笑，说：

“慧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理。今天是你的好日，不要难过。”

慧梅说：“我跟随着养父养母多年，生死不离。现在虽然打发女儿了门，可是我在袁营，心在闯营，变成鬼魂也不会离开养父养母！”

慧梅说罢，泣不成声。闯王听到慧梅说来不吉利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