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要上城督战，听随从回来一说，又被众官员一劝，就暂时来到离城很近的铁塔下边，坐在那里。他已经作好准备：如果城破，他就人上方寺，在墙上题几句话，然后自尽。他不肯离开城下，一会儿坐在铁塔下边，一会儿又跑到城，不断询问：“贼兵可曾又在爬城？”城外打来的大炮，多次越过城，打到铁塔附近，也有些弹片落在名衡左右。名衡脸苍白，脚无力，颓然坐在城的一个窝铺旁边，心中想：“不能离开这里，一离开便会动摇了守城的军心、民心。”有时城外打来的炮弹发着隆隆响声从城飞过，落到铁塔北面，距他不过二十丈远。他坐的地方因为有城墙掩护，反而平安。但是左右亲信们都没有炮战经验，不明白他们同巡抚坐的地方正是城外炮弹落不到的“死角”所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频频劝巡抚速到别躲避。名衡一则明白外城的炮弹只能从的飞过，二则他确实比一般大官员沉着一些，当左右劝他走时，他都置之不理。后来被劝得急了，他叹气说：

“本院是封疆大臣，守土有责，安能贪生怕死！”

李自成和刘宗、宋献策下立在城壕外一里的一个大沙丘旁边，观看攻城，等待将士们攻城去。李自成心情焦急地向右边不远的架设大炮的堡垒望望，看见张鼐、黑虎星正在亲自炮，他们的面孔被硝烟熏黑，衣服也都破了，只是还没有负伤。他又看见很多义军将士倒在缺下边，有的人还没有完全死去，正在那里挣扎。他的心中十分激动，传令再调来三尊大炮，猛烈轰打，一定要把开封攻破。突然，城上也打来一颗炮弹。刘宗看见城上火光一闪，赶快把李自成向土丘后边猛地一推，宋献策跟着把腰一猫，炮弹隆隆地从上飞了过去。

转之间，张鼐们的炮声又停止了。袁宗第督率步兵，成群结队，向缺冲去。到是呐喊声和呼叫声，战鼓也猛烈地响了起来。许多人一面冲一面喊着：

“攻去啦！攻去啦！呀！呀！”

看着步兵冲上了缺，刘芳亮的骑兵也作好了向缺冲去的准备。人人都以为缺要夺到手了。李自成连声说：

“好，好！快了，快了！”

忽然间，城上的炮声响了，一片硝烟腾起。那些快要爬缺的义军将士纷纷倒下，继续爬上去的也被炮弹打中，死的伤的一个压着一个。还有人继续向缺冲去，但终于又被炮弹和火铁打中，落下来。这样冲了好几次，都未成功。李自成因将士死伤惨重，攻不去，已有收兵之心，向宋献策问：“收兵如何？”

宋献策也看来城上有陈永福亲自督战，防守固，今天义军锐气已挫，不可能攻城去，但是因为他说过“巳时破城”的话，没有立即回答，抬仰望天空。李自成知他是在望气，也跟着仰望天空。这时日惨淡，城上硝烟弥漫，但硝烟上有一片浮云受到炮火影响，微带赤，而天空却有一缕薄云，十分洁白，慢慢向南移动。宋献策先从空观望，随后又望低空云气，脸严肃，默默，若有会心。闯王问：“云气如何？”

宋献策说：“书上①说：‘霄云白者，其将悍，其士怯。’守城军民已经胆寒，本来可以攻城去，但遇到陈永福是一员悍将，力挽败局，致我军死伤甚众，不能攻城去。”他指着离城不远的一片浮云，接着说：“请大元帅看，那一块罩在城的云彩，正如书上所说：‘其前赤而仰者，战不胜。’天象如此，且巳时已过，可以收兵，等十天以后破城。”

①书上－－指《史记-天官书》和《汉书-天文志》。“霄云”在《史记》中作“稍云”《汉书》中作“捎云”都是借字。

李自成看不清近城的一片浮云是否上仰，也不暇细看，对刘宗说：

“捷轩，收兵吧，不必再攻了。”他又对宋献策说：“军师，你同捷轩留在这里。”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在大沙丘背后上乌龙驹，向东边大堤外集中受伤将士的一座村庄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