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是一片很大的树林，但究竟是松树，还是柏树，却看不清楚，只知这树林望不到边。在石牌坊近，有两个童在路边放羊。这时已是初冬天气，草已枯黄，羊就吃着岗坡上的枯草，有时“咩咩”地叫几声。路旁已经有人在摆摊。摊上除香表之外，还有纸扎的猪、羊，都是还愿的东西。山门前边也现两个重，正在扫路上的落叶。又走了几丈远，看见在庙左边的树林中有一些火光和人影。李家是一个非常机警的人。他地跟在轿后边，骑着一匹骏。这时他向路旁的童问：

“什么人在树林中？”

童回答说：“都是饥民。他们昨日不能城，就住在树林中。”

左小看见这个童，眉目清秀，十分英俊，大约有十五六岁，但因为轿走得很快，一下就过去了。走了几步，左小忍不住，叫轿夫停一停，然后问李家：

“可不可以到武侯祠签许愿？”

李家恭敬地答：“请小赶快赶路，趁着雾气未散，多走十里二十里路，就应了昨日孙半仙的话，是个吉兆。”

左小听了也不持。轿继续匆匆上岗。武侯祠所在的卧龙岗，是越往西去越，十几里路尽是慢坡，路坎坷。因为是黄土岗，多年来大车往返，大路被压成了沟，这在河南就叫作大路沟，又经雨冲刷，往往很。在两车迹中间，有一尺多宽的地面，被蹄踏得稍平，是人行路。而真正人行的路是在大路旁边的。仆人、轿、骡驮、左小的护卫亲军走在大路沟中。从南派来的步兵走在大路上边。走到离南城大约十五里，正在岗脊上，有一段大路沟特别，里边停着二三十副柴禾担，堵了路。挑柴禾的农民正在用草成火堆，围着烤火。看见轿和士兵前来，他们只顾烤火，也没有让路。士兵们吆喝辱骂，挑柴禾的农民仍不理会，只是问：

“城门今日开么？”

士兵骂：“什么城门开不开，快走，别挡路！”见农民仍不让路，他们就骂话，动手就要打人。卖柴草的农人忽然都起来，抡起扁担还击。一个骑的官军军官大叫：“反了！反了！”可是农民们不三七二十一，只顾用扁担打来。因为大路较窄，人不能够展开混战，登时前边的官军措手不及，已被农民打倒了好几个。

正在这时，从路北边一里外的荒村中传来一阵急锣响，锣声中约有二百个穿闯字号衣的士兵从村中冲，喊杀着向大路奔来。轿夫们一看是闯王的人，早将轿扔下，爬大路沟，各自逃生。跑不大路沟的，便被前边来的扁担打倒。护送的官兵虽有四五百之众，但一听说闯王的人来了，刘光佐的士兵首先逃散。猛营的二百名将士还想抵抗，单救左小一人回城，不料从南边的茫茫白雾中也响起了呐喊声，传过来大声的呼叫：

“我们是闯王的人，留下轿不杀！”猛营官兵不知闯兵有多少，害怕被四面包围杀光，因此有一半人也随着刘营的溃兵落荒而逃。左小的两百名护卫都是左良玉平日豢养的亲军和家丁，十分忠心。在危急时刻，他们在侍卫官和李家的督率下死不溃散，扔下丫、仆妇和骡驮，抬起被轿夫们扔下的小和妈所乘的两轿，且战且退。他们的箭法很好，使义军不断伤亡，而他们自己都是穿铁甲，铜盔，所以义军的箭对他们伤害不大。李家向全左营、猛营官兵悬重赏，要他们死保小退回南城中，说是只要左小能够平安退回城中，为官的官升三级，当兵的升成军官，每人赏纹银五十两。

义军一则只有二三百人，二则都是步兵，三则怕伤了左小和妈，所以并不十分猛攻。那些在战斗开始时逃散的官兵，遇到在南边、西边埋伏的义军，有些被杀，有些被捉，大分返逃回，重新同且战且退的官军结合。由于他们一则知别无逃走的路，二则听到李家叫的重赏，都突然变得勇猛起来。

看离武侯祠不过一里多远，背后的义军已不再追赶。李家开始有放心，勒到左小的轿旁边，说：

“请小不要害怕，到武侯祠就好办了。”

李家同护卫军官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万一另有大贼兵追到，就退武侯祠中，凭着垣墙死守，等待城中救兵前来。

正走着，前边又遇到大群逃荒的饥民，惊骇的人群、担和小车拥路。左营的护卫军官一当先，大声吆喝，同时挥动大刀开路。不提防被一个逃荒的妇女一打落下。所有的灾民男女突然大变，大声喊杀，有的挥动，有的从破衣服中宝剑、腰刀，在官军中打砍。

李家武艺熟，十分勇敢。他没有辜负几个月前左良玉给他的重任，拼死也要把左小保住。他率领剩下的上百名左营护卫和一百多名猛营士兵左冲右突，不使民夺去两乘轿，继续向武侯祠且战且走。接替抬轿的人都是左府的忠心仆，死不丢下轿。倘有一个受伤，立即有另一人从旁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