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脚跟，使士气慢慢恢复，胜利方有几分希望。此次兵援锦，是学生一生成败关键，纵然战死沙场，亦无怨言，所耿耿于怀者是朝廷封疆安危耳。此次关，前途若何，所系极重。学生一生成败不足惜，朝廷大事如果毁坏，学生将无面目见故国父老，无面目再见皇上，所以心中十分沉重，特请先生见教。“

刘政说：”大人所见极是。我们暂不谈关外局势，先从国家全局着。如今朝廷两面作战，内外困，局势极其险恶。不光关外大局存亡关乎国家成败事大，就是关内又何尝不是如此？以愚见所及，三五年之内恐怕会见分晓。如今搜罗关内的兵十余万众，全开往辽东，关内就十分空虚。万一虏骑得逞，不惟辽东无兵固守，连关内也岌岌可危。可惜朝廷见不及此，只知促关，孤注一掷，而不顾及北京本重地如何防守！“

洪承畴叹息说：”皇上一向用心良苦，但事事焦急，顾前不能顾后，愈是困难，愈觉束手无策，也愈是焦躁难耐。他并不知战场形势，只凭一些塘报、一些奏章、锦衣卫的一些刺探，自认为对战场了若指掌，遥控于数千里之外。督师的动辄得咎，难措手足。近来听说傅宗龙已经释放狱，授任为陕西、三边总督，专力剿闯。这个差使也不好办，所以他的日也不会比学生好多少。“

刘政慨地苦笑一下，说：”傅大人匆匆京，我看他恐怕是没有再回京的日了。这是他一生最后一次带兵，必败无疑。“”他到了西安之后，倘若真正练一支兵，也许尚有可为。“”他如何能够呢？他好比一支箭，放在弦上，拉弓弦的手是在皇上那里。箭已在弦，弓已拉满，必然放。恐怕他的队尚未整练，就会匆匆东潼关。以不练之师，对抗锐之贼，岂能不败？“

洪承畴摇摇，不觉叹气，问：”你说我今天关，名义上带了十三万军队，除去一些空额、老弱，大概不足十万之众，能否与虏一战？“

刘政说：”虽然我已经离开辽东多年，但大情况也有所闻。今日虏方正在得势，从兵力说，并不很多，可是将士用命，上下一心，这跟我方情况大不相同。大人虽然带了八个总兵官去，却是人各一心。虏酋四王①常常到前线，指挥作战，对于两军情况，了若指掌。可是我方从皇上到本兵，对于敌我双方情况，如同隔着云雾看，十分朦胧。军旅之事，瞬息万变，虏酋四王可以当机立断，或退或，指挥灵活。而我们庙算决于千里之外，督师者名为督师，上受皇帝遥控，兵掣肘，下受制于监军，不能见机而作，因利乘便。此指挥之不如虏方，十分明显。再说虏方土地虽少，但内无隐忧，百姓均隶于八旗，如同一个大的兵营，无事耕作，有事则战，不像我们大明，叛，战争，离失所，人心涣散，谁肯为朝廷力？朝廷顾此不能顾彼，真是八下冒火，七下冒烟。这是国势之不如虏方。最后，我们虽然集举国之力，向关外运送粮，听说可以勉支持一年，但一年之后怎么办呢？如果一年之内不能获胜，下一步就困难了。何况海路运粮，路途遥远，风涛险恶，损失甚重。万一敌人切断粮，岂不自己崩溃？虏方在他的境地作战，没有切断粮的危险。他不仅自己可以供给粮，还勒索、迫朝鲜从海替他运粮。单从粮饷这一说，我们也大大不如虏方。“

①虏酋四王－－指清太宗皇太极，为努尔哈赤第八，因于努尔哈赤天命元年被封为四大贝勒之一，位居第四，故俗称虏酋四王。

洪承畸轻轻，说：”先生所言极是。我也为这些事忧心如焚。除先生所言者外，还有我们今天的将士不论从训练上说，从指挥上说，都不如虏方；匹也不如虏方，火则已非我之专长。“”是啊！本来火是我们大明朝的利，可是从万历到天启以来，我们许多火被虏方得去。尤其是辽之役，大凌河之役，东虏从我军所得火极多。况且从崇祯四年正月起，虏方也学会制造红衣大炮。今日虏方火之多，可与我们大明势均力敌，我们的长已经不再是长了。至于骑兵，虏方本是以游牧为生，又加上蒙古各归顺，显然优于我方。再说四王这个人，虽说是夷狄丑酋，倒也是彼的开国英雄，为人豁达大度，善于用人，善于用兵。今天他能够继承努尔哈赤的业绩，统一女真与蒙古诸，东征朝鲜，南侵我国，左右逢源，可见非等闲之辈，不能轻视。“

正谈到这里，忽然祖大寿派人给洪承畴送来密书一封。洪承畴停止了谈话，拆开密书一看，连连，随即吩咐亲将好生让祖大寿派来的人休息几天，然后返回宁远，不必急着赶回锦州，怕万一被清兵捉到，机密。刘政也看了祖大寿的密书，想了一想，说，”虽然祖大寿并不十分可靠，但这个意见倒值得大人重视。“

洪承畴说：”我看祖大寿虽然过去投降过四王，但自从他回到锦州之后，倒是颇见忠心，不能说他因为那一次大凌河投降，就说他现在也想投降。他建议我到了宁远之后，步步为营，不宜冒，持重为上。此议甚佳，先生以为然否？“”我这一次来，所能够向大人建议的也只有这四个字：持重为上。不要将国家十万之众作孤注一掷，…“

刘政正待继续说下去，中军副将走了来，说是太监想买一匹战，回去送给东主爷曹化淳，还要十匹贡缎，十匹织锦，都想在山海关购买。副将说：”这显然是想要我们送礼。山海关并非江南，哪里有贡缎？哪里有织锦？“

大家相视而笑，又共相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