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那受人欺负侮辱的日一去不返了。她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舒畅。忽然，她想到风闻闯王将在洛建都称王的传闻，她的心中越发兴和振奋。她十分盼望闯王在洛扎下基，夺取明朝江山。她想，倘若闯王以洛为基，然后兵扫中原，夫人必然要留在洛，她情愿为保卫洛竭尽全力作战，直到肝脑涂地。她正在心中激动，忽然听见走在最前边的轿夫叫了句：“脚下一枝！”第二个轿夫跟着说：“看它莫采①它！”背后的轿夫也照样重复这两句。她到奇怪：什么人把扔在路上？现在还是早，杏刚刚开过，地上扔的会是什么？默想片刻，她恍然想起来从前曾听说过，这句话是轿夫们的切，最前边的轿夫倘若看见路上有粪便，便用这句吉利话通知后边的伙伴，避免踏在脚上。她想，这一定是刚才别的骑兵或车从这里走过，地上留下一泡屎或屎，所以轿夫叫着“脚下一枝”！她在心中暗暗地笑了。

①采－－与“踩”谐音。这一句是双关语。

李岩的临时公馆是一座大的住宅，今天大门外非常闹，大批义军将领前来贺喜，战成群，抬送礼的亲兵往来如织，两班鼓手番奏乐。从二门到正厅，路中间铺着红毡。当轿来到时，鼓乐大作，两挂在树上的万字鞭炮一齐燃，响成一片。李岩戎装齐整，腰挂宝剑，披红，从院中迎。慧英和慧梅早已下，将轿门两边着稀稀的红线扯断，掀开轿帘，搀红娘走大门，在鼓乐鞭炮和许多人的叫声中向二门走去。虽然红娘在战场上最惊险的时候能够镇静如常，冲锋陷阵的时候不愧是一员勇敢凶猛的女将，但是此刻她却情绪十分张，心怦怦直，不敢抬，不敢看人。

二门的门槛上横放着一个鞍。这是原始社会掠夺婚姻留下来的风俗痕迹。在中原民间代代相传，谁也不明白它的来源和意义。今天红娘也料到她必须在二门时跨过鞍，而且她的低垂的睛也看见了这个横放的半旧红漆木鞍，下边还有鞍-，可是由于在众人的呼和拥挤的情况下她的心情过于张，脚步有慌，竟然使她这个惯于上生活的女英雄有一只脚绊着鞍；倘若不是慧英和慧梅在左右搀扶，她会打个踉跄，引起众人一阵大笑。过了二门，她就走在红毡上了。

在第二院中间，稍靠近上房一边，设有一个天地桌①，罩着大红锦绣桌围，上边摆着一只大香炉，烧着檀香。香炉后边放着一个盛满粮的木斗，上用红纸封着，红纸上放着一面铜镜，又着一杆秤。这也是上千年传下的古老风俗，据说那秤和铜镜象征着夫妻俩对天明心，公平相待，而斗中的粮象征着“米面夫妻”即夫妻要共同生活的意思。红娘被搀到天地桌前站定。照男左女右的规矩，李岩站在她的左边。但是她不敢看，首先只是觉到他在左边，随即又瞄见他的新靴。在鼓乐声中，有人声赞礼，她遵循着赞礼的指示同李岩一齐拜天拜地，对面拜。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木人儿，听人们怎么摆布她怎么动作，而且总觉着自己笨手笨脚，连行跪拜也忽然非常生疏了。有时，鼓乐声、赞礼声、呼声，她几乎都不注意，倒是听见自己的短促的呼和环佩丁冬。

①天地桌－－封建时代婚礼，新郎和新娘要在院中同拜天地，使用的桌叫天地桌。

拜过天地，红娘被搀扶着绕过天地桌向上房走去，突然一阵什么东西扑面向她的上和上撒来。她的心中一怔，随即明白这撒来的东西是-和红枣①。一幸福的情绪充满心，愿意这两样东西多多撒来。果然，人们不断地撒呀撒呀，一直撒到她走房。幸而一块红绫蒙在上，使那一把一把的红枣和-打不着她的脸孔，也打不着她的凤冠。

①-和红枣－－“-”谐音“福”象征夫妻多福。“枣”谐音“早”象征“早生贵”

各位将领的夫人和、宋二人的夫人都在内宅设宴，男客和送亲人都在前院坐席。酒过三巡，李岩来到内宅向各位女宾敬酒。趁此机会，大家拉着新郎和新娘喝了杯酒，算是完毕了古人所说的“合卺”之礼。这是自从在得胜寨定亲以来，红娘第二次再看见李岩，但是她不好意思细看，羞得满脸通红，低不语，回避着众人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