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拈须回答：“这话…弟实不敢当。闯王英明，好学，又睿智天纵。我辈今日只有全心辅佐闯王，早定天下，功迈汤、禹，德比尧、舜，其余非所计也。至于说到朝廷经筵，那只是繁文得节，徒空名，实不能与弟在闯王前讲论经、史的情形相比。”

献策，又说：“闯王的确虚心好学，聪明过人，在战争中阅历又多，所以在你讲书之后，他常有极其辟的议论，或提极重要的题目询问我们。就他于军务之暇勤学好问这一说，他很像朱洪武、唐太宗，而与汉祖大不相同。”

金星因为很重视他为李自成讲书的重大作用和类似傅相的份地位，所以李岩来到闯王军中以后，尽他知李岩很有学问，对《通鉴》的熟悉不亚于他，他却始终不向闯王建议请李岩担任讲书。今天金星是接着上一次讲黄巾起义的一段历史，只有来献策陪坐一旁。闯王面前摊开《通鉴》第五十八卷，面带微笑，静听金星议论这一重大题目。金星自幼年读书以来积习难改，有时稍不留心，仍将黄巾起义军称“黄巾贼”只是在看见闯王的笑的时才恍然警醒，赶快改。他从东汉末年的民不聊生、朝政腐败等几个方面，讲解黄巾起义的势所必然，最后归结到治国经的一些教训。虽然他的见解没有超《资治通鉴》和《后汉书》的范围之外，但是在读书人沉迷于八考试的时代，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李自成有时微微，有时同天启年间以来各地农民起义的情况对照，略谈几句。宋献策也有时言。当金星发完了议论之后，这一次讲《通鉴》应该结束了，李闯王突然望着他同宋献策问：

“黄巾起事，声势很大，可是只有几个月就完全败了。以后几年虽然还有陆续起义的，但因张角兄弟已死，不能有大的作为。据你们两位看，黄巾何以失败得如此之快？”

金星平日读书很留心历代兴衰治以及帝王将相的功业和成败，却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样问题，乍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

“黄巾虽有三十六方①，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但毕竟是乌合之众，而东汉也还没有到立即亡国时候，皇甫嵩和朱-都是难得的将才，所以几个月之内便被各个击破。”

宋献策虽然较留心古代战争胜败的历史，但对于黄巾军的迅速失败从来没有作为一个问题用心想过。他同意金星的看法，补充说：

①方－－黄巾军的军事名词，等于将军。

“黄巾在许多地方起事，各自为战，人数虽多，却不能统一指挥，齐心协力，加上张角早死，所以就很快政亡。”想一想，他接着说：“因为有人到洛告密，张角兄弟不得不仓猝起事。准备不周，自然也是他们失败的一个原因。”

金星因见闯王并不，若有所思，赶快问：“我同军师所言，都甚泛泛，未必说中要害。敢请闯王明教。”

闯王说：“张角的一个徒弟名叫唐周，上书告密，使大方元义在洛被杀，洛内应的人也被捕杀，这确实是个挫折。自古及今，最可恨的就是内里叛变。可是就张角起义说，并没有受到致命损失。这书上写得很清楚，张角起义之后，一时声势很大，‘所在焚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你们看，这局势多么好啊！可惜，只过半年，竟然败亡！”

金星问：“请问，其故安在？”

“我看，失败这么快的主要原因，不在于汉朝有皇甫嵩和朱-大将，倒是黄巾的首领们不懂得怎样打仗，十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