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就坐下去写了两封书，一封给金星和宋献策，一封给闯王。他给闯王的书信全文如下：

信以螺世死囚，幸获更生；揭竿起事，原非得已。茫茫天地，立足无所；哀哀羔黎，痛心何极！遥闻将军躬率汤、武之师，吊民代罪，自秦豫，所到之，百姓扶老携幼，夹相迎，而丁壮云合，豪杰风起，争趋麾下，如之激澎湃、奔而归海。将军扬鞭宛、洛，诛除暴，布德施仁；恩泽所及，如冬日照人，风被野。凡在火之中，莫不鼓舞振奋，引领而待救，企足而怨迟，盖数百年来未之有也。是以信与红娘偕舍弟李作率豫东弟数千，西来相投，愿效驰驱，誓忠不二。然徒有葵心，尚无纤功，惟望得蒙收帐下，备员偏裨足矣。何意将军不弃草芥，命少将军远相迎；骤蒙雨，不觉涕零！

慨自正、嘉①以来，君昏臣，官贪吏猾，乡绅肆凶横之毒，小民恨诛求之繁。况富室膏腴万顷，田跨郡邑，而攘夺侵占不止；百姓贫无立锥，饥寒离，而陷溺苦痛日。虽值丰岁，尚有卖妻鬻女之悲；稍逢凶年，更多易而之惨。官民两立，势如宿仇；贫富悬绝，情逾冰炭。如此天下，安得不？纵施严刑，求治愈难。夫民不畏死，其不为陈胜、吴广、赤眉、铜之纷纷发难，不可得也。追万历季年，矿税②起而天下城乡然，虏事③急而举国赋敛骤增，识者已知明祥之不永矣。及启、祯，每下愈况。天灾人祸，互为。国家元气，祈丧殆尽。徐鸿儒④发难鲁西，事虽未成而朝廷为之震动。其余波所及，影响殊。不久秦、晋之民，接踵起义，此仆彼兴，风起云涌。南逾江淮，北连畿辅，如火之燎原，而朝廷无一片宁土矣。盖小民生计日迫，不得不然也。然十余年间，大小拥众豪杰，无虑数百，其真能躬行天讨，解民倒悬，恢宏尧、舜之德，发扬汤、武之迹，实惟将军一人耳。

①正、嘉－－明武字年号正德，世宗年号嘉靖。

②矿税－－明神宗大肆搜刮聚敛，从万历二十四年起，历年向全国派很多矿使，借开矿为名，向百姓敲诈勒索。又派许多税监，向各行各业征税，名目繁多，激起许多地方城市民变。

③虏事－－明朝人所说的对满洲军事。

④徐鸿儒－－野人，于天启二年以白莲教起义，不久失败。

将军奉天倡义，转战数省；今来中州，与昔不同。

盖朝廷足累卵之危，百姓极来苏之情，值官军之疲弊，乘腹地之空虚，此正开拓鸿业于千载一时之机也。望将军广收人心，悉力经营，建为本，以图天下。夫中州西有宛、洛之重镇，地居冲要，山河险因，而东则沃野千里，兵与咸足资焉。诚能以宛、洛为后距，据形胜而驰骋中原，夺梁而括徐、汤，下襄而虎踞上游，则立国之基可定，而天下莫能与争锋矣。追中原基稍固，农桑渐有恢复，兵自备足，然后命偏师东临清，截漕运而明廷之咽绝，收山东而北京之左肱割；西潼关，据关中而中原无西顾之忧，山酉而燕都之右臂折。然后将军亲率大军，渡河北伐，则孤悬坐困之京师可不烦战而得。京师一克，畿辅底定，饮长江而江南震栗，金陵可降，吴、越可下；陈兵荆、襄而楚、蜀可收，云、贵与岭表可次第归服。盖席卷之势成也。

祖宗开疆拓土，规模远矣。洪、永①之间，儿于都司领卫三百八十四，所二十四，而建州卫在其内。一俟江南定，可命一上将率师北征，先复辽、沈，再复豆满江与海西等卫之地；声威所及，儿之旧境仍归版图。此一统之伟业，非将军孰能成之！

①洪、永－－洪武和永乐两朝。

信碌碌书生，谬蒙青睐；竭忠尽虑，莫答万一。叩谒非遥，先肃芜笺，借申激之忧，并陈刍完之议。搁笔惶惊，恐有未当，幸将军垂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