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后笑着说：“我没有难过。只因为轻易看不见我的母亲，乍然看见…”

“她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

“叫过来让我见见。”

崇项升了宝座。丁夫人被搀过来行了常朝礼，俯伏在地。崇预赐座，赐茶，随便问了几句闲话。丁夫人不敢在皇上面前久留，叩去。女们引她到坤宁东边的清暇居休息。

崇须留在坤宁同皇后一起吃寿宴。在坤宁赐宴的有皇太、诸皇和十二岁的长平公主①，另有袁贵妃和陈妃。皇亲中的命妇只有丁夫人。妃以下各名号的嫔御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姬妾，都没有资格在坤宁赐宴，也不需要她们来坤宁侍候。皇后另外赐有酒宴，由尚膳监准备好，送往各人中。长辈方面，如刘太妃和舒安皇后等，皇后命尚膳监各送去丰盛酒席，并命皇太前去叩。各位前朝太妃和潞安皇后又派女来送酒贺寿。皇太、诸皇、公主、袁妃、陈妃、丁夫人等都依次向皇帝和皇后行礼，奉祝寿。各等名号嫔御，也依次来坤宁行礼奉腻然后是王德化、曹化淳，六位秉笔太监、各监衙门的掌印太监。中六局掌印女官，以及乾清、坤宁、慈庆、承乾、翊坤。钟粹等重要中的掌事太监和女官，也都依次前来行礼奉。但是地位较低的嫔御，所有执事太监和女官，都不能殿中，只分批在殿外行礼。他们在鼓乐声中依照赞礼女官的鸣赞行礼，跪在锦缎拜垫上向皇帝和皇后献酒。女官从他们的手中接过来华的黄金托盘，捧殿中，跪在御宴前举到。另有两个女官将盘中的两只玉谋取走。又有一对女官换两只空的玉钱放在盘上。一般时候，崇帧和周后并不注意谁在殿前行礼和献，那些工组中的长酒也都由站在边侍候的女接过去倾人一只绘着百鸟朝凤的大瓷缸中。倘若崇帧和周后偶然向殿外行礼献的人望一，或一笑脸，这人就认为莫大恩。在太监中，也只有王德化、曹化淳等少数几个人得到这“殊遇”

①长平公主－－崇帧的长女。

吴婉容在太监们献酒时候，退立丹挥一边，等候偶然呼唤。一个材苗条的女笑嘻嘻地用托盘捧着一个大盖碗来到她的面前，打开描金盘龙碗盖，轻声说：

“婉容，请你尝一尝，多鲜！皇爷和娘娘只动动调羹就撤下来了，还温着呢。”

吴婉容一看，是一碗黄瓜汤，加了少许豌豆苗，全是碧绿，另有少许雪白的燕窝丝和几颗红大虾米。她笑一笑，摇摇不肯尝，小声赞叹说：

“真是鲜！”

材苗条的女说：“如今在北京看见黄瓜确实不易，所以听御膳房的公公们①说，这一碗汤就用了二十多两银。”

①公公们－－对于年长的太监一般尊称公公。但是有官职的太监另有称呼。“怎么这样贵？”

“听说尚膳监采买的公公昨天在棋盘街见有人从丰台来，拿了三黄瓜，要十两银一。采买公公刚刚说了一句价钱太贵了，那人就自己吃了一，说：‘我不卖啦，留下自己吃！’采买公公看这人也是个无赖，怕他会真地把三都吃掉，只好二十两银将两买回，为的是今日孝敬娘娘吃碗鲜汤，心中兴。外加别的佐料，所以这一碗汤就去了二十多两。”

吴婉容伸伸，笑着说：“真是钱如！好，请费心，将这碗汤放到我的房里桌上去吧。”

又一个女来到吴婉容的边，将她的袖一拉，凑近她的耳朵小声嘀咕几句。她的脸一寒，向另外两个女嘱咐一声，便走坤宁院，往英华殿的院跑去。

住在英华殿院落中吃斋诵经的陈顺娟本来就弱多病，近两个月刺血写经，更坏，十天前就病倒了。为着皇后的千秋节来到，没有人在皇后前提到此事。陈顺娟原是坤宁中女，同吴婉容情不错，去年因为久病，自己请求到英华殿长斋礼佛。今日英华殿掌事太监因见她病势沉重，怕她死在中，要送她去内安乐堂①。虽然她苦苦哀求留下，但碍于中规矩，未蒙准许。她又要求在前同吴婉容见一面，得到同意。吴婉容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蜡黄，消瘦异常，不禁心酸。她握住吴婉容的手，下泪，有气无力地说：

①内安乐堂－－在金鳌玉蛛桥西，棂星门北，羊房夹。明朝这一带是中禁地。凡女有病、年老或有罪，送至内安乐堂住下。如不死，年久发往外洗衣局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