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尘土、蜘蛛网、鸟粪和破烂瓦片。殿有几着青天，神像也损坏很重。有些匾额抛在地上，木板裂开。闯王在大殿门外看了看，没有去，顺着廊檐转往殿后。从大殿后再登上二十多级台阶，是一座观音堂，已经倒塌。旁有石，门上刻有“琴音”三个字。闯王走到，见中而曲折，十分幽暗；滴，底丁冬，恍若琴声。料想中有泉，但不能看见。他抬起一块石投了去，不意吐噜一声惊起来十几只大蝙蝠，飞到又一旋人内。自成等始而一惊，继而哈哈一笑，离开。

回到山门外，闯王站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松树下边，慨地说：

“天下离，民不安业，神不安位。这个庙的景致很好，地方又很幽静，可惜兵燹天灾，百姓自顾不暇，没人修理，任它倒塌，连和尚也不见一个！”

田见秀近一年多来常常在军务之暇焚香诵经，每到一个风景幽的山佛寺便禁不住幻想着将来若年后，天下重见升平，他自己决不留恋富贵，功成退，遁人空门，一个与世无争的人。这时他听了闯王的话，也有同，不觉。默然片刻，随即笑着说：

“闯王，等咱们打下江山之后，我但愿有这样一个地方家，逍遥自在。”

自成一向不赞成田见秀的世思想，但也不愿多浇他冷。如今他正在心事重重，望着见秀苦笑一下，叹息说：

“玉峰，咱们如今还在‘弃新野，奔樊城’，说不定还会走几年坏运，重见升平的日远着哩！你要常想着老百姓在火之中，不可想着日后家的事。”

刘宗在田见秀的背上拍一下，说：“嘿，田哥，你真是没息！咱们拼死命跟着闯王打江山，一则为救民火，二则为建功立业。打下江山之后，咱们下半辈还应该治天下，事儿多着哩，你想家！要你住在北京城里享福也不愿？”

田见秀说：“捷轩，叫我看来，要是有一个山明秀的地方几亩田，不受官吏与豪欺压，赋税很轻，不见刀兵，率家人日而作，日人而息，自耕自，别说比官舒服，比神仙也舒服。可是我起义以来，老婆儿都死了，就怕到那时一个孤老儿庄稼也很不便，倒不如找一个幽静的所在家，自由自在地打发余年。”

“瞎扯！你现在才三十多岁，只要你现在想娶老婆，还不容易？娶了老婆，还怕她不替你生儿育女？”

田见秀笑着摇说：“还是我那句老话：天下未定，要什么家啊！”袁宗第走到田见秀的边说：“玉峰哥，等咱们打下江山，只要闯王让你家，你就家好啦。到那时，你好不要到山野庙去，请闯王把北京城里大的庙宇赐你一个，岂不方便？闯王想你时就随时宣你，我们大家想你时就去你的庙里看你，岂不比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山野庙里好得多？”

刘芳亮接着说：“你日后不家则已，要家还是在京城家，免得我们见不到你，想得慌。”

刘宗又说：“玉峰，咱们得先讲好，你了家，自己吃素，俺们不。俺们到庙里看你，你一定得用大酒大待我们，不能叫我们跟着你吃斋。”

大家哄然大笑，连闯王也大笑起来。这一群生死伙伴正在说笑当儿，张献忠派来相迎的一起人已经来近，相距不到二里远了。由于庙前边山路曲折，林木茂盛，所以直到听见蹄声才被发现。双喜尖，用鞭指着山腰说：

“爸爸，看，来迎接的人们已经到了。”

大家顺着双喜的鞭一望，果然看见张可旺和元利率领约二百名骑兵现在半山腰的小路上。闯王说：“要不是这儿的风景太好，咱们会多走五六里，免得让人家迎接这么远。”他正要同几位大将到路迎候张可旺和元利，忽然张鼐禀报说：

“闯王，等一等，背后有蹄声跑得很急！”

从背后来的蹄声确实很急，而另外分明有大队骑兵随在后边。闯王和众人都十分诧异，立刻离开庙门，转过山包，看是怎么回事。只见吴汝义一当先，后跟几名亲兵，奔到面前，另外二三百骑兵随后奔到。闯王忙问：

“宜，什么事？”

汝义说：“闯王，快回，中计啦！”

“什么！？”

“刚才王吉元从白羊寨逃回，中三箭，中一刀，逃回营盘时已经昏迷。救了一阵，他只说来几个字就断气了。夫人命我率领三百骑兵来追闯王与诸位大将，请你们速速回营，不可迟误。”

“王吉元说来几个什么字？”

“他只说‘闯王中计’四个字，就把闭上啦。”

“一功和补之呢？”

“他们怕张献忠袭劫营盘，率领将士和全营老少男女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