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傅宗龙因小事违旨，下人诏狱，传闻也将死。这两个人都是他推荐的，只是由于皇上对他正在倚重，所以不连带追究他的责任。他心中暗想，虽说他目前蒙皇上十分信，但是他已远离国门，朝廷上正有不少不懂军事的人在责备他到襄后不迅速兵，万一再过些天，皇上等得不耐，圣眷一失，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他在十天前向各有关文武大员发火急的檄文，定于今天上午在襄召开会议，面授兵方略。

升帐之前，他派人把方孔昭请到节堂，只说有事相商。方孔昭是桐城人，对杨嗣昌说来是前辈，在天启初年曾因得罪阉党被削籍为民，崇祯登极后又重新官，所以在当时的封疆大吏中资望较。他从崇祯十一年天起以右金都御史衔巡抚湖广，一直反对熊文灿的招抚政策，在督率官军对农民军的作战中得过胜利，这样就使他对熊文灿更加鄙视。杨嗣昌来到襄督师，他虽然率领左良玉等由当赶来参见，心中却不服气。一则他认为熊文灿的招抚失败，贻误封疆，杨嗣昌应该负很大责任；二则他一向不满意杨嗣昌在朝中倚诗圣眷，倾轧异己。杨嗣昌见他往往不受军令，独行其是，也明白他心中不服，决心拿他开刀，替别人个榜样。恰巧一个月前方孔昭在麻城和黄冈一带向革里和左金王等义军攻，吃了败仗。杨嗣昌趁机上本弹劾，说他指挥失当，挫伤士气，请求将他从严治罪。同时，他举荐素以“知兵”有名的宋一鹤代方孔昭为湖广巡抚。崇祯为着使杨嗣昌在军事上能够得心应手，一接到他的奏本就准，并饬方孔昭卸后立即到襄等待后命。崇祯自认为是一位十分英明的皇帝，其实从来对军事实际形势都不清楚，多是凭着他的主观愿望和亲信人的片面奏报理事情，所以他只要听说某一个封疆大吏剿贼不力就切齿痛恨。他把方孔昭革职之后，隔了几天就给杨嗣昌下了一密旨，命他将方孔昭逮送京师。杨嗣昌接到密旨已经两天，故意不发，要等到今天在各地文武大员齐集襄时来一个惊人之笔。

方孔昭已经上疏辩冤，但没有料到皇上会不念前功，把他逮人京师治罪。杨嗣昌把他请节堂，让了坐，叙了几句闲话，忽然把脸一变，站起来说：“老世叔，皇上有旨！”方孔昭浑一，赶快战栗跪下。杨嗣昌从中取密旨，宣读一遍，随即有两名校尉来把方孔昭押节堂。杨嗣昌送到节堂门外，拱手说：“嗣昌王命在，恕不远送。望老世叔路上保重。一俟上怒稍解，嗣昌自当竭力相救。”方孔昭回来冷冷一笑，却没说话。杨嗣昌随后吩咐家人杨忠取五百两银送到方孔昭在襄的公馆里作为他的人情。

三声炮响过之后，奏起鼓乐。杨嗣昌穿好皇上钦赐的斗服，在幕僚们的簇拥中离开节堂，到白虎堂中坐定。白虎堂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飞檐下多了一个黑漆金字匾额，四个字是“盐梅上将”屏风上悬挂着用黄绫装裱的御制诗，檀木条几上放着一个特制的小楠木架，上边着皇帝钦赐的尚方剑。白虎堂前一声吆喝，众将官和监军御史在新任湖广巡抚宋一鹤的率领下由二门外鱼贯而人，行参见礼。熊文灿的被斩，傅宗龙的下狱，方孔昭的革职，本来已经给大家很大震动，明白皇上在军事上下了最大决心。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孔昭被突然逮京治罪，更使大家十分惶恐。因此，虽然今天督师行辕的仪卫比上次并未增加，可是在大家的觉上，气氛似乎更为严重。

第一个白虎堂报名参见的是宋一鹤。他的年纪不到四十岁，穿四品文官①云雁补红罗蟒袍，乌纱帽，腰系素金带。这个人以心狠和谄媚为熊文灿所信任，现在又以他的“知兵”受到杨嗣昌的重用。说到心狠，他曾经有一次用毒药毒死了一千多个被骗受抚的义军将士。自从杨嗣昌到襄后，为要避嗣昌父亲杨鹤的讳，他每次呈递手本总把自己的名字写成宋一鸟。如今未一鹤躬走白虎堂，在离开杨嗣昌面前的公案约五尺远的地方跪下，声自报职衔：

①四品文官－－明朝的巡抚未定品级，一般挂金都御史衔，故为正四品文官。清朝巡抚地位较，定为从二品，挂侍郎衔的为正二品。

“卑职右金都御史、湖广巡抚宋一鸟参见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