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元能够反正，当然更好不过。”

①如左券－－很有把握。古代的券（契约）分左右两半，从中分开，债权人执左边一半。

宋文富诈地拈须一笑，说：“刘老爷还是将文富当外人看待，并没将心里话和盘托。”

“不然，不然。弟适才所言，全是实话，望勿对外人一字。”

宋文富又笑着说：“既然督、抚两大人计虑周详，胜利如在掌握，在下就不再多费周折劝说王吉元投降了。刚才为丁抚台担心的话，请恕我冒昧直言，千万不要使抚台知。”

“这话自然也不能去。”

有片刻工夫，他们饮酒吃莱，都不谈招降王吉元的问题。刘自豫心中明白，宋文富故意拉弓，替王吉元要价也就是替他自己要价。但是如不对宋文富再作让步，今夜就会不得结果，而总督和巡抚都在等候着王吉元投降的消息。虽然总督和巡抚也檄令从蓝田兵的将领设计招降替李自成把守石门谷山寨的杆目，但是杆中并不齐心，而且那地方离李自成的老营过远，不像王吉元投降后可以致闯王死命。由于总督和巡抚给了他权宜置的指示，所以他想了一阵，忽然说：

“我看，王吉元的官职和赏银，由兄弟大胆承担吧。只要他实意投降，答应献虎，可以给他游击将军，外加赏银三千两。倘若能袭破闯贼老营，不能否活捉闯贼夫妇，都将另行叙功，额外重奖。至于老兄有意要个副将职衔，实授商州守备①，弟已与抚台谈过，抚台也问过了制台，已蒙两大人答应，保奏老兄以参将衔实授商州守备。本朝定制，一州守备没有挂副将衔的，挂参将衔已经够了。我兄以商州人商州守备，虽在知州之下，然而兵权在手，实为一州之主，连知州遇到大事也得惟老兄的‘首是瞻’。请恕我说一句俗的话，这就叫‘龙不压地蛇’。”说毕，哈哈一笑，举杯回敬主人。

①守备－－在明朝，负责镇守一城一堡（“堡”是北方边防上的重要军事据）的武官称守备，类似现代的地方警备司令或城防司令，未有一定品级。清代定为武官正五品。

宋文富心中满意，与刘赞画同一杯，然后说：“王吉元那边，我当尽力劝说，想来可以真心投降。至于文富自己，世受国恩，自当粉碎骨，报效朝廷，决不贪一官半职。能够实授商州守备，使文富有职有权，容易事，也只是为保卫桑梓着想，至于挂何等官衔，无足计较。”

客人连连，说：“我知老兄同我一样，淡于名利，只是此世，想替朝廷略效微力而已。”

“是，是。”

客人又说：“抚台还是担心，单有足下率领的乡勇虎，加上王吉元的降贼二百，未必能攻破李贼老营，致其死命；最好让官军假宝寨，同乡勇一同夺取闯贼老营，方不致万一贻误戎机，影响全局。”

宋文富顿时摇一摇，说：“此事前日已拜托刘老爷回禀抚台大人，断然不能奉命。三年前，敝寨曾遭官军洗劫，烧杀掳甚于贼，至今寨中父老言之痛心。今日即令小弟肯让官军假，父老们也不肯同意，所以这话请不必再提了。”

客人恳切地说：“我此次动来宝寨时候，抚台大人一再面谕，望兄台能使官军一千人假宝寨，定然秋毫无犯。抚台愿作担保，万无一失。”

宋文富说：“目前将骄兵惰，军纪败坏，故百姓不怕贼而怕兵。他们连朝廷老的话都不听，岂肯听巡抚的话！万一敝寨重遭兵灾，使文富将有何面目再见寨中父老？”

客人说：“既然足下如此不放心，那么官军不在寨中停留，只穿寨而过如何？”

宋文富轻轻地摇摇，说：“弟虽是武科，读书不多，但也知‘假于虞以伐虢①’的故事。我纵然想虞公，无奈全寨父老不肯假，也是枉然。”他捋着短须哈哈一笑，又连连拱手说：“万恳刘老爷俯谅苦衷，在抚台大人面前代为婉言禀明，不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