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敌人这一手真是厉害。幸而我们早就算到他们会有这步棋，已经了防备。在两个月前那次官军犯时，虽说宋文富兄弟坐山观虎斗，可是咱们已经断定他们是在等时机，观风向，迟早会撕破笑脸，满嘴獠牙，同咱们刀兵相见。如今，他们果然要动手了。本来么，理是明摆着的，大家心中都有数。尽他们近几年也吃过官兵的亏，也长了些见识，他们毕竟是豪门富，同官府血相连。下官军就要大举犯，宋家寨不同官军串通一气动手才是怪事。别说是宋家寨，商洛山周围的山寨哪个不是同咱们为敌的？商洛山中的几个大的山寨，要不是咱们杀了很多人，连寨墙也给拆平了，一旦官军犯，还能不从内里动手么？”

刘纯说：“嫂说的是。咱们在商洛山中驻扎了快十个月，打开了许多山寨，狠狠地惩治了那些为富不仁的乡绅土豪、富家大。这些给咱们惩治了的人家，自然咬牙切齿，恨死咱们。听说那班逃到商州城里的土豪老财都等着跟在官军后边回家来，连逃到西安去的大也有几个跟着巡抚来到商州的，打算一旦官军扫了商洛山，他们就回乡修坟祭祖，协助官府清乡。你看，这班王八想得多，好像官军注定会打赢咱们！”

“既然他们把赌注押在这一宝上，那就揭开宝盖让他们看看。二虎，你还有别的事情要禀报么？”

刘纯沉一下，特别放低声音说：“嫂，看来虎系重大，可不知王吉元是不是十分可靠。”

“你放心，他很可靠。”

纯仍不放心，气和婉地说：“但愿他真可靠。去年冬天，他从张敬轩那里来，一直没有在我手下待过，我跟他见面的次数不多。我只知他是河南邓州人，在敬轩那里混的日也不久。天他犯过咱们的军律，差儿被闯王斩了。他同咱们老八队素无渊源，相日浅。人心隔肚，虎心隔翼。下这局面，非同平日。万一他心怀不满，看见官军势大，经不起威迫利诱，给官军收买过去，岂不坏了大事？”

夫人笑回答说：“虽是吉元来咱们这里的日浅，却是秉诚实，不是那心怀二意、朝三暮四的人。天受了重责之后，他服心服，毫无怨言，不派他什么事，他都是忠心耿耿。如今派他把守虎十分相宜，你放心，绝无差错。”

“嫂，近一两天来闯王哥的又好些么？”

“又好了些，只是还不能骑寨。你快去老营当面向他禀报吧，他正在等候商州那边的消息哩。虽说汉举病了，可是有你在兰峪，他很放心。这一回，就看你独当一面立大功啦。”

刘纯说：“兰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来多少官军，只要虎不丢掉，兰峪万无一失。”

夫人和刘纯各带着自己的亲兵分而去。走不到半里远，她听到刘纯一群人的蹄声已寨门，而同时又有急匆匆的蹄声从东北奔来，离寨门已很近了。她勒住侧耳倾听，在心中问：“这是谁？又来禀报什么急军情？”她想着闯王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军情这般，事情这般忙，近几天他常常通宵不眠，考虑着如何打退官军的犯，多叫人替他的担心！她又抬望一望老营山寨，山寨和整个山仍然被重的乌云笼罩。

从东北奔来的蹄声到寨门了，跟着从云雾中传过来几句熟悉的说话声。夫人听来这是王吉元手下的一名心腹亲兵陈玉和同守寨门的弟兄们大声打招呼。由于王吉元不敢随便离开虎，这人经常被派到老营来替吉元禀报军情和请示机宜。他曾在老营住过，同老营的上下人等都熟，到老营来就像是回家一样。夫人因听见陈玉和的声音，重新琢磨着刘纯刚才对王吉元疑心的话，暗自问：

“难吉元这人会不可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