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五脏六腑里的病你就看清啦。”

看见金星有不明白他的意思，自成弯下腰去，从刚犁好的地里把两块碗大的料姜石捡起来扔到路旁，然后说：

“如今咱们的队伍都打散了，你看见的只是很小的一分。这些人，大都是老八队剩下来的一打不散的老底，多年跟着我，比较听话，也比较规矩些，也有些弟兄不是老八队的老底，纪律就差些。有不少人劝我睁只，合只，说是清不养鱼。他们虽说不敢公然扰害老百姓，可是背地里也常常些坏事。就说老八队的老底吧，也是十个指不一般齐。像咱们这样的队，要到秋毫无犯真不易。须要下狠心治军，有时还得狠心杀人。”自成一面说一面想着鸿恩的事，心中酸楚。他装看将士开荒，赶快避开了客人的睛。

转过了一个土丘，他们行见了田见秀正在打着赤膊同将士们一起开荒。同田见秀谈了一阵，自成带着客人往回走。因为金星在路上很称赞田见秀，自成笑着问：

“崇祯初年，你可听说灯这个名字？”

“是的，还记得这个名字。那时在延安府一带起事的，王嘉胤最有名，其次是王二、灯、迎祥、八大王张献忠一班人。”

“灯原是个教书先生，本名陈长庚。白天在破庙里教学生读书，晚上坐在小油灯下边抄书，批书。他打抱不平，得罪了本地劣绅。这个劣绅说他夜间编写兵书，准备造反，不惟不准他教书，还要衙门里派人来抓他。得陈长庚走投无路，当真造起反来，他因为自己是从灯抄书上惹的祸，所以起事后就替自己起这个绰号叫灯。这个人打仗很勇敢，也有学问，可惜死得太早。”

“啊，原来灯的绰号有这么一段故事！”

“玉峰就是他的学生。论亲戚，他还是玉峰的拐弯姑父。灯起事后很懂得惜老怜贫，与士卒同甘苦，这一都给玉峰学来啦。”说到这里，自成笑了起来。从他的神里可以看，他很得意他有这么一员大将，一个好帮手。停一停，他又说：“玉峰不大罚弟兄们，连疾言厉也少有，可是在咱们老八队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尊敬他。什么事给他办，他总是以作则，比弟兄们还要吃苦。”

金星好奇地问：“田将军是怎么起义的？”

“说起来话长，简短捷说吧。玉峰是绥德人，家里原有几亩地，父兄都是老实农民，一年到苦扒苦，小日还对付过得下去。后来村里的恶霸讹去了他家的地，还叫他们打输了官司，把父亲活活气死。玉峰原是个走树下怕树叶儿打的人，到了这时，万般无奈，只好去找他的老师灯，了伙。灯一死，他就到了我这里。”

“这也是上梁山。”

“可以说差不多的人都是通上梁山的。人们要是能够活下去，谁肯跟着别人造反？既落个贼名，又得提着过日，肚里没有一缸苦的人就下不了这个狠心。”

自成又随便谈了几个将领被起义的小故事，使金星很兴趣，不知不觉就回到老营。在书房坐下以后，亲兵目李走到自成边，小声对他说王吉元前来求见。自成问：

“他的伤已经好了么？”

“伤还没有全好，不过他说他心里难过，非见你一面不可。”

自成走二门，看见王吉元面容憔悴，窝陷，眶里着泪，站在前院等他。一看见他这个情形，闯王的心中一动，不等他开，就用温和的气说：

“王吉元，我本来想等你伤好以后，给你拿路费，叫你回谷城张帅那里去，可是后来又想着路上官军盘查很严，你一个人走路很不安全，还是让你留下。你既然伤还没有完全好，好生养伤吧。没有零钱用，我叫李下午给你拿一。”

王吉元扑通跪下去，咽说：“我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你的大旗下边！我以后倘若再对不起闯王的事，叫我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