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家里去了，等到了二更天气，不见他回羊圈睡觉，觉诧异，仔细一问，听人说他好像往山中找羊未回，不禁大惊，丢下鸿恩就往自成的家里跑。过了一顿饭工夫，一大群人打着灯笼火把奔往荒山中寻找自成。自成坐在山里，撅着嘴，着泪，握一把防护的短刀，看着散在山上和山谷中的灯笼火把，听着不断的大声呼唤，只不声。后来灯笼火把和喊声愈来愈近，他听见母亲和五婶用半嘶哑的哭声呼唤着他的名：“黄来儿！黄来儿！…”到这时，自成再也忍耐不住，走山，答应一声：“哎！”五婶走在母亲前边，先扑到他面前，把他揽到怀里，边责备边哭了起来…

从那时起大约过了十三四年，李自成成了一位有名的起义军首领，在迎祥手下号称闯将，回到故乡，鸿恩也长成了一个少年，当他率领人离开家乡时，两鬓斑白的五婶颤巍巍地拉着他的袖，仍然唤着他的名，着泪，哽咽着叮咛说：

“黄来儿，你五婶二十八岁守寡，吃尽了苦，总算把小恩抚养成人了。如今让他跟你去，…只要他跟着你，五婶就放心了。”

李自成从床上霍地坐起，匆匆穿好衣服。天已经黎明了。他没像往日一样到院中打拳、击剑，也没骑去村外看将士早，而是背着手走往村边的小树林中，踏着落叶和严霜走来走去。几个亲兵知他心情不好，只站在树林外边警卫。

李过在夜间见到了田见秀，知闯王下狠心斩鸿恩的成分很大，急得坐卧不安，通宵未眠。鸿恩也托人给他带信，要他讲情。他刚才骑来到闯王住的寨内，先去看了鸿恩，随即来这里寻找闯王。当他轻脚轻手走近自成时，自成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用责备的气问：

“你早晨不到校场去，来见我有什么事？”

李过胆怯他说：“二爹，我十二爹的事…”

“你是来替他讲情的么？”自成截住说，严厉地望着侄儿。

“我，我…我不敢替他求情。不过自从起义以来，咱们李家已经死了几十人…”

“补之！”自成挥一下手，不让李过说下去。“你不懂！倘若是别人犯了同样的罪，我还可以不斩。我的兄弟和侄们不谁犯了这样罪，非斩不可，这理你不明白？”

李过默默地了一下，鼻孔发酸，睛。

“你看见你十二爹了么？”

“刚才看见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话？”

“他要我替他讲情，还说，要是你决定杀他，他也决不怨恨你，只求你在他死之前同他见一面。”

闯王的心中刺痛，低下去，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去对他说，我用不着见他了，家里的事情让他放心。这件事我要瞒着五婶，永不让她老人家知。她生前养老，死后迭终，我自有妥善安排，请你十二爹放心好啦。”

他说完以后，转走了。李过看来他非常难过，并且再讲情也没用，只好往小树林外走去。但李过才走十几步远，被自成叫住了。

“最近有没有人回家乡去？”自成问。

“下个月有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