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多疑。这一位，有其长而无其短。”

“请详言之，”金星说，不相信地拈着胡微笑，他没有料到尚炯竟然如此推崇李自成，这倒要听个新鲜。

尚炯是那样地敬李自成，并且自认为对自成的了解很，所以一谈起自成就不禁眉飞舞。金星起初抱着个“姑妄听之”的态度，但是刚听了关于自成的几桩事情，就不能不频频，有时不自觉地用指在桌面轻轻一敲，脱而地小声说：“好！好！”正在这时，堂倌送来一盘葱爆羊和一碗用海参、鱿鱼和丝的三鲜汤，使尚炯的话不得不停了下来。金星很熟悉开封馆的规矩是喜向客人敬汤，除客人自己要的汤之外，堂倌还要多送上几次汤，作为敬意，而这些汤都得鲜可，很有特，可是这个汤来得很不是时候，打扰他同尚炯的秘密谈心。他望着跑堂的说：

“今天你们不用敬汤，也不要多来伺候。需要什么汤的时候，我会叫你。”

堂倌笑眯眯地答应了一个“是”字，站在旁边仍不肯走，恭敬地问：

“有活鲤鱼，来一个吧？”

“别急。我们要慢慢吃酒。你等会儿来吧，”

堂倌又笑着答应了一个“是”字，才一弯腰，提着托盘走了。

尚炯拿起羹匙来作一个让客的姿势，同金星尝了一，说：“味不错，在别的馆里怕不会有这样好汤。”金星喝了一羹匙，说：

“咱们快回到本题吧。请快继续说下去，”

尚炯接着谈起来。他越谈越有劲，而金星也越听越暗暗地到惊异。当尚炯谈到崇祯八年起义军十三家七十二营的荥大会时，金星不自觉地连饮了满满的两杯白。

“崇祯九年，”尚炯又说“十八打回故乡，这米脂县古称银州，前对文屏山，后对凤凰岭，无定河斜绕城西。只有东、南、北三个城门，没有西门。十八的人占据了文屏山和风凰岭，老营扎在无定河边的郭王庙，也就是相传郭仪遇见仙姬的地方。一座弹孤城被围得不通，城里住着十八的几个仇人，有他当牧童时鞭打过他的主人，有向他放阎王债，又把他投牢狱的人，有折磨过他的狱吏和书办。他的左右人都不得一下攻破城池，替他报仇。城里兵力很单薄，要攻开城确实很容易。可是，你猜十八怎么办？”

“难他不攻城么？”

“不攻！”

“他要知县把他的仇人送城来？”

“不，不。”

“那末他怎么办？要城中送几千或几万两银以助军饷？”

“哼，你简直想不到！”医生兴奋地喝一杯酒，接着说：“他说，成大事不记小仇。还说，攻破城池，不怎么都得死人，对不起桑梓的父老兄弟，他在城外驻了三天，秋毫无犯，赈济饥寒，还从四乡请了些年有德的人前来赴宴。临走时候，他立城外，唤知县到城说话。他把两千两银放在城下，嘱咐知县拿一千两修缮文庙，周济贫寒士读书，另一千两赈济城中贫民，他还说：‘你倘若贪污一两银，我下次回来，定要剥你的！’当众吩咐完毕，率领人离去。你说，如此人，古今能有几个？比之本朝大祖爷何如？”

金星情不自禁地用拳在桌上猛一捶，大声说：“来，十一杯！”同尚炯对饮了一杯之后，他连说：“想不到！真想不到！”随即目光炯炯地盯着医生的睛，问：

“还有么？”

“有，有，可惜一时说不完。启翁，咱们且不知县肯不肯听他的话修文庙，周济贫寒士读书，赈济城中饥民。从此以后，十八的好名望在延安府人心，不仅穷苦百姓他，让众多的清寒士于也都异同声地称赞他。十八事，就会从大着，一班常人的意表。”

尚炯又说了一阵，用一句话结束了他的介绍：“敝东十八的只是想着如何救百姓，收人心。”金星连连说：

“我也听到人们说他有勇有谋，不贪，不财，与下同甘苦，他自己的老八队也不很烧杀，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一个不凡人。看起来他倒是怀大志，非赤眉、铜①可比。像他这样的人…”

①赤眉、铜－－王莽的新朝末年，两支重要的农民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