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继续旱下去，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与其浪费，还是吃了好。”另有人说：“咱们闯王是看《三国演义》看邪了，如今打了大败仗，连脚跟还立不稳，却想学诸葛亮渭南屯垦的故事，真是虎瘦雄心在。”几位大将原来只把这些话当笑话听，不放在心上，因为十年来习惯于人们所说的“寇”生活，难免不有军纪松懈的时候，军中什么样的闲话没有？可是大家同闯王在一一琢磨，才认为情况和往日不同。如果不赶快解决粮草问题，不但闯王的许多打算都会落空，连现在回来的这千把人也会离心。

特别使闯王到意外的是，在几个亲信大将里边也有人不同意继续停留在商洛山中，他们不是别人，竟是他的侄儿李过和袁宗第。他们不明白说他们希望早离开商洛山中，却只说下边将士们如何急于想去河南，想赶快树起大旗来大一番。开始时候，仍像往常议事的情形一样，自成总是默默地听几位大将说话，自己只在要地方说一两句话，倒是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多，但后来他再也忍耐不住，忽地站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走了一阵，然后坐下去，用斩钉截铁的气说：

“兵要练，军纪要整饬，老百姓也要救济，至于屯垦，等过罢年，看情形再说。几个月内，决计留在此地练兵，哪儿也不去！”

李过看见叔父的脸严峻，气决，吓得不敢声。袁宗第嘻嘻笑着说：

“李哥，下边将士们盼望早一天树起大旗，山去大一番，不也是好意么？”

自成把气放得和一，说：“老弟，虽然将士们也是好意，可是他们只看见一面，不明白我的宗旨。你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了？”停顿一下，他看见宗第只是笑着不声，随即接着说：“十年来，咱们总在打仗，跑路，很少能在一个地方盘上几个月。如今得到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练兵？连敬轩在谷城还日夜练兵，咱们岂不更该练兵么？别看咱们目前的人很少，只要能够练好，军纪整饬好，这就是真正本钱，是个正经。”他转向大家说：“咱们这一支起义人，十年来路是怎么走的，大家总不会忘记吧。我们这一队是崇祯二年天起义的，人数不多，归到闯王旗下编为第八队。虽说咱八队的人不多，可是走的是一条正路，所以受到闯王的看重，也被其他各营另相看，咱们走的路正，正在哪里？就正在咱们一开始就立下一个起义到底的大宗旨，不推倒明朝的江山决不罢休。我那时自称闯将，咱们的八队也称闯营，要是离开一个大宗旨，岂不是瞎闯？能够闯个啥牌名？咱们立志灭亡无明朝，救民火，就是照这个宗旨事。从前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大小领，抱有这大宗旨的人不多啊。咱们老八队因为抱定这个大宗旨，所以不遇着多大困难，一不投降，二不扰害百姓。一支起义人，倘若没有这样大宗旨，就是方向不明，没有奔，胡混一场。从前十三家七十二营，人可真不少，可是大都是军纪不严，宗旨不明，所以这两年才都走下坡路，有的投降了，有的完事了，咱们不须多久就要重新树起大旗，尽朝廷还骂咱们是贼，咱们可一定得成为仁义之师，还得成为百战百胜之师。今日我下狠心停留在商洛山中，就为的是想替日后的百万大军打个好基。所以必须整顿军纪，必须加练兵，这件事关系重大，势在必行，你们万不可随风摇摆，三心二意。”

袁宗第的脸上有儿发，心中认为自成所说的话确实在理，用掌在人上用力一拍，大声说：

“妥啦，李哥，你不用多说啦。哪怕一天喝一顿稀糊涂，没有糊涂喝挖草充饥，我姓袁的也要跟着你下劲儿练兵，整饬军纪！”

自成半开玩笑说：“目前确实困难得很，可是你不要害怕。活人不会给憋死，困难能把咱们压扁么？只要咱们自己不气，起腰杆来，压不扁的，放心！”

“看你说的！两军阵上，枪对枪，刀对刀，眨人落地，我袁宗第从来没害怕过，会能够在困难前直不起腰杆？李哥，以后你倘若听见我说一句害怕困难的话，就叫我朝下走路！”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自成轻轻地叹气，意味长他说：

“像咱们这号从枪刀林里混来的人，在沙场可以视死如归，毫不糊，就是有人害怕过困难日。摇旗在沙场上什么时候装过孬？可是一看商洛山中的日困难，熬不住苦，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在困难面前起腰杆不气，并不是容易的，这也是磨练啊！”这几句话说得大家，一功望望闯王和刘宗，说：

“目前既要养兵，也要养民，既要为目前着想，也要为明年荒着想，光照现在筹措粮的办法是不行的，你们两位可想来什么好的法儿没有？”

刘宗用拳在桌上猛一捶，大声说：“有！赶快攻破几个富裕山寨，不愁没有粮！”

闯上接着说：“只要咱们能攻破两三个防守固的山寨，其余的山寨就不敢不借给粮。如今离年底只有半个月了。咱们必须在年底以前至少攻破一个山寨，好让将士们和老百姓快快活活地过年，”

一听说要攻山寨，袁宗第和李过的情绪立刻振奋起来，齐声说好。李过说：

“近来弟兄们在背后嘀嘀咕咕，大家盼望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下令叫他们明天去攻寨，包今晚上就兴得不肯睡觉。”

袁宗第说：“闯王，你决定先攻哪个山寨，把这个活儿给我行不行？”

自成笑着说：“你另有重要活，这件事暂时不要你去。”

“要我什么活儿？”

“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