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了上来。这稿包两件事：一是派首辅刘宇亮督察诸军，一是改授杨廷麟为兵职方司主事，赴卢象升军前赞画。崇祯把稿看了看，提笔改了两个字，加了一个内容，就是严厉责备卢象升畏敌不前，辜负国恩，着即免去兵尚书衔，降为侍郎，继续任事，以观后效。

“上发去，不要耽误！”他说，疲倦地向椅背靠去。

他本来很需要留在文华殿休息一阵，但是在乾清的御案上还放着许多重要的文书等他理，如何能够休息？于是他打个哈欠，站起来，低声说：

“回乾清去！”

乾清的御案上除原有的尚未批阅完的文书之外，又新来了两份急塘报。他拿起来上边的一份塘报，见是从潼关来的，没有上打开来，心里想，也许是李自成和刘宗等“贼”的死尸已经找到了？原来他希望最好是能够将自成等擒获，在午门举行献俘大典，以振奋军心和民气，其次是阵上斩首，验明无误。没想到潼关南原大战之后，李自成夫妇和他们手下的重要首领竟然杳无下落，虽然官军确实大捷“寇”确实全军覆没，但因为没有捉到李自成及其手下重要首领，他终觉放心不下，孙传在报捷的奏疏中说李自成等看来已死于军之中，正在寻找尸首。他对这句话一直半信半疑，疑其未必然，但又愿其真能如此。好在是冬天，原气候又特别冷，战场死尸一时不能腐化，总可以查一个落石。如今他在打开塘报之前，心中很希望找到了李自成等的尸首。但是他的这个希望只在心上一闪就消逝了，他想，如果是找到了“逆贼”的尸首，新任陕西巡抚和潼关会有急奏到京，岂止一纸急塘报？在这一转念间，他的心上登时笼罩了一层暗云，但又不得不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塘报。他一看，像一瓢冷浇，不禁浑一颤，颓然靠在椅背上。

站在旁边的女看见皇上的神改变，赶快捧一杯香茶放在他的面前。

过了片刻，崇祯拿起来第二份塘报，见是从河南府来的，不看内容也知报的什么事，但是事已至此，他只好打开看了。站在他旁的太监和女看见他的神更加难看，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有一条青轻轻动。他们提心吊胆，屏息无声，踮着脚尖儿退了去。不料他们刚刚退，就听见哗啦一声，皇上把手中的茶杯摔碎。于是他们赶快跑来，环跪在崇祯面前，颤声说：

“请皇爷息怒！”

“叫杨嗣昌来！快！快！”

一个御前牌奉旨刚奔到乾清的日晶门，又被他命另一个太监追赶去叫了回来。他想，今天把杨嗣昌叫来也没有用，无兵可调，他有什么办法？他恨孙传，恨得咬牙切齿，忽地从龙椅上起来，把跪在地上的女踢了一脚，喝：“起去！”于是他六神无主，在乾清绕彷徨，几乎撞倒了芙蓉三变。过了好长一阵，他重回御案坐下，提起朱笔，打算下手谕，将洪承畴严加责问，官降三级，将孙传逮捕京，刑从重议罪。但又想了想，把笔放下了。

洪承畴和孙传已经率领五万勤王兵了娘关，畿辅。崇祯明白，如果在这时将洪承畴降级分，将孙传逮京问罪，这一支勤王兵说不定就会瓦解。况且，他想着大臣中威望，经验多，将来能够替他坐镇辽东抵御清兵的只有洪承畴，他最好还是原谅他的小过，使他更知恩图报，至于孙传，他决不宽恕他，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等到清兵退走之后，他再把孙传叫京来，治他的罪。

他重新把两份塘报拿起来看了看，心上怒气消了一些，却到无比的焦急和沉重。他扔下塘报，靠在椅背上，仰视空中，自言自语地小声说：

“唉，怎么办呢？原来闯贼并没有死，逃在崤函山中！他既然能够袭潼关和灵宝县城，可见不是全军覆没。河南到都是饥民，这一漏网逆贼倘不迅速扑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天哪，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他叫一个太监去传谕兵，檄潼关和副将贺人龙火速关“剿贼”务期在崤函山中将“残贼”一鼓扑灭“勿使滋蔓”这个太监刚走，秉笔太监王承恩拿着一封奏疏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上边。

“谁的奏本？”崇祯问。

“是起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