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到一半时把手猛一，或往下猛一捋，那就是决定，如果捋到一半时将手猛一松，那就是一切作罢。

当他把长须捋过一半时，张可旺认为他已经同意，剑来，向弟兄们小声命令：

“准备！”

所有的剑都鞘，朝西，只等大帅的一动就发追赶。但是献忠的没动，他左手勒缰，右手仍然攥着大胡，既没有往下猛一捋，也不松开。

李自成让他的乌龙驹在晓中——西行，但并不策飞奔。张可旺和徐以显的突然现而且带了那么多的人，使他非常怀疑，不过他也看来，张可旺的现也乎献忠的意外，可见献忠原没有黑他的心。因为他是这样判断，所以他宁肯冒危险，也不奔驰太快，致引起献忠疑心。他明白，如果那样，不但昨晚同献忠会见的收获将化为乌有，连他自和一人众也会有命之虞。

医生和闯王并辔而行，也为前的情形担心。他悄悄地对自成说：“闯王，好像徐以显和张可旺不怀好意，你可觉察到了么？”

闯王了一下，微微一笑，说：“有些觉察，不过不要。敬轩纵然变卦也不至变得这样快。咱们的弟兄们要沉着，缓辔前，不要来慌张模样。”

他说这后一句话是要两位小将和亲兵们听的，所以稍微把声音放大一。果然，大家虽然情绪十分张，却不再用鞭赶匹。

医生又问：“闯王，你原打算在敬轩这里歇息两三天，怎么同敬轩一见面就急着走，是看敬轩不可靠呢还是因为官军在谷城的耳目众多？”

“官军的耳目众多是一个原因，另外，另外…”

“另外是看来八大王不可靠？”

“不是。我倒是觉得敬轩的那位摇鹅扇的军师，生得鹰鼻鹞，不是个善良家伙。昨晚在酒席筵前，这家伙笑不笑，神不安，说话很少，分明是范增①一人。所以我想，既然大事决定了，此行的目的已达，在此多停留没有好，不如走为上策。”

①范增－－秦末人，为项羽谋士，尊为亚父。在鸿门宴上力主杀刘，未被项羽采纳。

“走得好，走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有一个料不到，连老本儿就赔上了。”

“为着大事，有时也不能不冒着几分险。当时我要是听补之他们的话不亲自来一趟，敬轩就不会有决心明年麦收之后起事。”自成说到这里，心中到愉快，又加了一句：“看起来，担一风险是值得的。”

尚炯说：“当时我虽然没有像补之他们那样劝阻你，可是也总是提心吊胆。常言说，虎心隔翼，人心隔肚。谁能说准张敬轩在谷城投降后安的什么心？”

“其实，我何尝不担心吃他的亏？敬轩的秉我摸得很透！不过，我想着他投降后朝廷并不信任他，受气，连他的将士们都个个忍受不住，我突然来见他，帮他谋划策，他怎么能加害于我？可是倘若多停留，那就说不准啦。”自成看着医生问：“你说是么？”

医生，说：“你昨晚把亲兵通通留在城外，单带着双喜和张鼐住在敬轩的公馆里，我真是有些担心。可是我看看你的神，跟平常一样。你真是履险若夷，异乎常人。”

自成笑一笑，说：“既然迸了谷城，如果敬轩安心下毒手，五十个亲兵有什么用？在这时候，不能靠少数亲兵，要依靠一正气，也靠见机行事。”

到一个村外边，自成回望望，看见离三岔路已经走了大约三里多路，张献忠等一群人仍然站在那里向他们张望，他的心中更加断定张可旺和徐以显的来意不善，而献忠正在犹豫，他没有惊恐不安的神，等转过小村庄，才狠狠地在乌龙驹的上了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