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目下已经在商洛山中集合力量。”

张献忠猛地起来，把大一拍，伸一个大拇指，大声说：“好汉！好汉！自成，我就知你不会完，定有重振旗鼓的一天。果然你丝毫不丧气，不低，是一个天立地的铁汉！如岳死后大家推你闯王，真不愧这个‘闯’字！不过，老兄，你也不要在我老张面前打脸装胖，不要朋友帮助。说吧，你需要什么？需要我老张送一些人给你么？需要多少？…嗯？说！”

“好样的，我就猜到你一定不服输，也不气！”随即哈哈地大笑起来，坐回原位。“李哥，咱们打开窗说亮话，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听我的主见？”张献忠狡猾地挤挤睛，拈着大胡须说：“咱老张已经受了招安，也算是朝廷的人啦。咱们分了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你怎么好听我的主见？”

“你真的不肯洗手？”

“啊，不行，决不投降！”

“你想重振旗鼓，当然很好。痛快说吧，你可是要我帮助你？”

他们在靠近火盆的八仙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个霁红官窑梅瓶，新了两枝红白二的腊梅。香来替他们倒了两杯茶。献忠一挥手，她赶快下楼了。献忠是一个不喜安静的人，更不喜稳重地坐下谈话。他站起来走到自成的边，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嘻嘻地笑着说：

“既然造反，不反到北京城永不罢休。”

“好，暂且放下这一章，先谈重要的。你打算今后怎么于？”

自成笑着说：“八弟妹住在下边，自然闲杂人不敢来。”

“我想先问问你：你打算怎么？”

“有把握，明朝已经失尽人心，加上灾荒连年，饿碎满地，只要我们能够为民除害，救民火，还怕没有老百姓跟着造反？”

自成笑一笑，说：“要是只打算一家团聚，死在老婆床，咱们起初就不必造反啦。”

“你有把握？”

“只要你不嫌招待不周，在这里多住些日吧，决不会有风草动。”

“好家伙，已经‘赔了老婆又折兵’，还不服输？”

“我想听听你的主见。”

“你的力量在哪里，我的哥？你的人不是打完了么？”

“好我的哥，你难打算丢掉几次老婆孩？我看，还是受招安吧。”

“我来谷城，不是来求你帮助，只是要跟你商议商议咱们今后应该如何，一个掌拍不响，两个掌就拍得响。我来找你，不光是为我，也是为你。”

“哎，李哥，你不如跟着咱老张投降朝廷吧，何必天天奔波？”

“是，也为你。你大概还记得，几年前咱们在城固左近抢渡汉，没有船只，很急，还有风狼。骑兵过去后，步兵过不去。大家正没办法，还是你想主意，叫步兵的跟弱的搭，人牵人，手拉手，扯成长线，踏过汉，转间，不但步兵都平安过来，连老弱伤病的弟兄也过来了，风狼大的地方，许多人手牵手站成人排，挡住狼，让抬运伤病和辎重的弟兄们顺利过去，可见，力量分散了，就抵不住激，挡不住风狼，力量合起来就什么困难也不怕。”

“胜败兵家常事。没有败，也就不会有胜。自古起义，哪有一帆风顺的？”

献忠瞪着睛在自成的脸上注视一阵，又在自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一下，大声说：

“你真是要到底？”

“那是暂时的事情。时候一到，只要我的路走得正，重树起我的‘闯’字大旗，人要多少会有多少。”

献忠又笑起来，说：“好家伙，还为我！”

张献忠拈着大胡须笑一笑，重新坐椅里，装心安理得的样说：“你

自成转过来，看看献忠。看见他的狡猾的笑容，猜不透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献忠的话是真是假，他把往椅背上猛一靠，一仰，回答说：

“敬轩，咱们说正经话，别开玩笑啦。我这次来看你，就是要跟你谈谈今后我们应该怎么办。”自成把“我们”二字说得很重，很慢。停顿片刻，见献忠一直笑地盯着他，老不声，他接着说：“从前官兵的力量比如今大，可是因为咱们十三家拧成一绳，齐心作战，把官兵杀得顾东不能顾西。这两年，咱们十三家分成几，你，曹，我，老回回，还有革里他们，各打各的，没有好生合，互相策应，都吃了官兵的亏。敬轩，如今满鞑畿辅，洪承畴和孙传都去勤王，内地官兵空虚，加上河南等省连年灾荒，人吃人的年景，正是咱们大一番的好时机。我不能住在商洛山中当神仙，你也不应该就这样在谷城长住下去。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敬轩，你的情谊我十分激。可是，请你暂且不谈怎样帮助我，咱们先商量今后大计要。”

“这地方确实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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