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临谷城？”

“天已晚，又是上，今晚就停在这里吧。明天一早开船，如遇顺风，已时可以赶到谷城。”

献忠站起来说：“大人旅途劳累，末将暂时告辞，准备明天率阖城绅民在城外恭迎。”

林铭球亲切地说：“请稍坐坐，随便叙话。”

老家人又轻脚轻手地来，换上茶，林铭球为表示自己的长者份和对献忠的关心，问了问献忠的家情形和年龄。当他知献忠今年只有三十三岁时，便连连，称赞说：

“正是有为之年！像将军这样年纪，只要效忠朝廷，取功名富贵如拾芥耳。”说毕，拈着白胡须嘿嘿地笑了几声。

献忠说：“末将自然愿为朝廷效忠，无奈朝廷不肯相信，不给职衔，不发月饷。长此下去，难免不使将士寒心，恳乞大人多多提携，献忠与全营将士都会激大人恩德不忘。”

“放心，放心。我一定替你奏明皇上。”

林铭球又谈到罗汝才新近受招抚的事情和李自成的被全击溃。特别谈到后者，他到十分欣，说：

“一则赖皇帝威灵，二则将士用命，陕西贼一鼓平。”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贼”二字可能着献忠忌讳，不由得顿了一下。看一看献忠的脸上神照常，才接着说：“看塘报上说，这一次多亏洪制府指挥得宜，秦抚孙白谷设三伏于潼夫南原，每五十里设伏一，而令曹变蛟、贺人龙等从后穷追。闯贼奔伏中，人自相践踏，曹将军亲自手执长刀，大呼砍贼，伏兵四起，四面掩杀。贼死伤不可胜计。那些侥幸逃脱重围的，有的弃了刀枪，有的抛掉匹，逃人汉南山中。事前洪制府传谕各乡兵，都用大截击，使贼飞走路绝，先后降者数十万，委弃甲仗如山。据塘报上说，李自成妻女俱失，仅从十七骑逃去，又说，他已被村民击毙，不过尚未找到尸首，唉，这真是苍生之福！”停一停，他又像画龙睛似的加了一句：“自然，李自成如果能似将军这样明大义，早日归顺朝廷，也不至如此结局。”

张献忠装洗耳恭听的样。当林铭球把话说完，他微微笑着，没说一个字。他相信李自成确实是全军覆没，他自己派去的探也是这样禀报，但是除此一之外，他认为林铭球所说的许多话都是听途说，顺粪，使他觉得又生气又可笑，同时在肚里骂：“妈妈的，原来你是个糖人儿的教来的！”

“敬轩将军，据你看，陕西局面是否会从此安定？”林铭球得意地笑着问。

“这很难说，末将不敢妄加推测。”张献忠回答说，想给林铭球一教训，使他不要兴过火。“李自成给官兵打溃了是真的，可是塘报上的话也常常很不可靠。”

“将军的意思是…”

“请大人恕献忠直言。”

“不妨直言。”林铭球拈着胡须，带着惶惑的微笑。

“不怕大人怪罪，末将说句老实话，朝廷的塘报实在不能信真。就拿刚才大人所说的那些塘报消息，末将在半月前也听人谈过，可是总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样儿。比如说，天时候，我听说兵杨阁老向皇帝上奏，说李自成川时有几十万人，川时只剩下几万人。其实，李自成在四川没有打过仗，不会损失多少人，据末将估计，他们川时的人不会超过三万，川时还是差不多这个数儿，其中李自成自己的人不会超过两万。他这一人连打了十个月的仗，到潼关南原还能有多少？说它有七八千人还差不离，连随营眷属在内，多估计它一万上下，不会再多。塘报上说杀死了不计其数，投降了几十万，这就对不上榫儿啦。”献忠笑起来，又说：“大人，你说是么？”

“有理。有理。”林铭球笑着说。

由于替李自成驳斥了官方塘报的胡扯八，张献忠的心里到愉快。有些话好像鱼骨卡在咙里，不吐不行。吐一就痛快一，全吐来就全痛快，于是他接着说：

“再说，潼关离汉很远。说他在潼关南原打败仗，逃到汉南山中，这就把方向错啦。又是对不上榫儿。”说到这里，献忠很想放声大笑，但是在林铭球面前他只好用力憋住，结束他的话说：“末将无知，冒昧直言，请大人恕罪。”

“啊啊，有理，有理，想来‘汉南’应该是‘洛南’之误。”

这时林铭球才略微到不好意思，同时更清楚地知张献忠确非一般凡庸之辈，更不能以简单的“贼”看待。沉片刻，他笑着问：

“你觉得洪制府治军如何？”

张献忠谦逊他说：“献忠是什么人，怎么敢议论洪总督治军如何？”

“没有外人，说不妨。”林铭球用光盯着献忠，鼓励他不必顾虑，实际上他想张献忠对洪承畴的善于带兵一定不能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