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的眷属随着丈夫起义，几年来生死，什么苦都吃过，也见过些大阵仗。女人们平时替你们男人家抚儿育女，打仗时替你们裹伤敷药，遇急时都会拿着兵同敌拼命，为什么今晚一说誓死突围就先杀自己的老婆孩？如果我带着他们冲不去，临时在上自尽不迟，决不会落敌手，用不着你们未师先动手杀死自己的亲人！“

这几句话说得郝摇旗低无言，扭便走。还有两个追眷属上来的将士也赶快走了。摇旗走几丈远，他的女人忽然起来，追上去，把一件斗篷披在他的上，扯断针线。摇旗没回，走下山去。夫人对眷属们说：”老营的人在这东南边山脚下站队，你们快牵着自己的匹去吧。“

眷属们走后，夫人叹气，望着闯王说：”刚才，也不知有几家眷属被杀！“”大概死的不多。你同摇旗说话时我已经派亲兵去传知全营，不许伤害一个眷属。“

这是夫人几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情形。她很明白，倘若不是将士们认为境万分危险，抱定必死决心，是不会下此毒手的，于是她的泪忍不住刷刷地了下来。自成也很激动，但是他没有工夫多想这些事，望着桂英说：”但愿得你能够率领老营平安冲，同我在商洛山中见面。倘若万一冲不去，下一步怎样办，你临时自己决定。“

夫人抬起来，气定地说：”倘若万一落陷阱，杀不去，我就剑自尽，也叫女儿随我自尽，决不受辱，更莫说叫敌人献俘北京！“

闯王转向边的两员小将说：”双喜，你留在老营，保护你妈妈突围。小鼐，你也留下。“

夫人连忙说：”不，老营不需要多的人，叫他们跟着你吧。“”叫他们在你旁，缓急有用。“”不，不！我边用不着他们！“

双喜望望义父，又望望养母：”妈！我同小鼐到底跟谁一？“”跟你爸爸一！“夫人用命令气回答说：”闯王，你把他们两个带去吧。上就要发了，你也该去看看将士们准备得如何，不要为这小事儿耽误时间！“”唉，随你！“闯王心中刺疼，转走了。

双喜和张鼐依依不舍地望望夫人，转过，正要随闯王离开树林，被夫人叫住了。夫人着泪注视着双喜的大睛，哽咽地说：”双喜，你原是一个孤儿，一家人有的死于官兵，有的死于天灾。从九岁上被闯王收为义，如今你已经十七岁，成了一员武艺众的小将。你虽是养，可是他待你恩同骨。今夜突围，不同寻常。你要与爸爸战相随，常在他的边，不可疏忽。“

双喜噙着泪说：”妈，你不用嘱咐，我决不离开爸爸一步。“

夫人转向张鼐说：”小鼐，你在名分上虽不是闯王养，可是多年来是我同闯王把你教育成人，同双喜一般看待，所以人们也常常看你是闯上义。你哥哥张鼎也是跟着闯王的，不幸在三年前给官军杀死，从那时起你也成了个没有亲人的孤儿，闯王对你更加疼。如今你双喜哥一只胳膊中了箭伤，只能当半个人用。闯王每次遇到危险关，总是先士卒，独当大敌，今晚我对他很不放心。你要时时刻刻不离他的左右，小心在意！“

张鼐平时就在心中暗自盘算，如果闯王遇到危险，他甘愿舍掉自己十个命也不许敌人伤害闯王。可是当着夫人的面，又听着她如此嘱咐，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来。他，嗯了一声，把一低，泪几乎要了来。夫人把双喜重新打量一，又打量一下他的挂了彩的胳膊，然后抬起右手来放在张鼐的肩膀上抚着，轻轻地拍了几下，两行泪在月光下簌簌地了下来。过了片刻，她低声促说：”你们快去吧，在商洛山中等我！“

两位小将不敢抬起来看她，赶快一转，着慷慨的情绪和激动的泪走了。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被树木遮住以后才转回来，对边的两个女兵说：”今夜我们要血战突围。万一突围不成，我们只可血战而死，不可落人敌手，遭受侮辱。你们准备好了么？“

两个女兵齐声回答：”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