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珠亦不好意思“婢绝不说去半字。”她伶俐地笑：“帝姬想单独见一见持逸师父吗？”我脸上，更是害羞，作势要打她，串珠却也不躲，只笑：“帝姬只说好不好就是。”

我摇一摇：“你怎知孤想见他。”

串珠有几分得意：“持逸师父家前是最有名的才宋郎君，谁不想见呢？”

心中盘桓着一个念，良久方：“你想个办法，去请他来和我说一会儿话。”

外面雷声轰然大了起来，串珠轻快地屈膝，笑：“是。婢这就去请。”她笑：“托帝姬的福，婢也能见一见闻名已久的宋郎君。”她轻笑的声音消失在午后轰隆的雷声里。

我有些急躁，更有些慌张起来，这样的佛寺里，自然不能穿了艳丽的装来，朴素的衣着，脂粉也只淡淡施了一抹，连镜也无，只有铜盆只的清明如镜。

我急急唤了芷儿来，把睡了的发重新梳了一回，佛门清净地，华丽的珠钗是不合适用的，绢又俗气，他必看不。我正懊恼，见墙角一盆茉莉开得正好，心下一喜，折了几朵零星缀在发丝间，如珠，幽香盈盈。我低微笑。

持逸来时，倾盆大雨已经过去，重又下起了淅沥的小雨。串珠微微低首，略有歉意：“持逸师父要诵经完毕才能过来，叫帝姬久等了。”说着向持逸：“持逸师父请。”

他的僧袍衣角上被雨濡了一片，额上亦沾了些许雨滴，我的心嗡嗡着，声细如蚊“劳烦师父过来一趟。”

他平视着我，目光极是平和，如日里一潭静，通明如琉璃，只叫我觉得内心平静安详。

我心中本是慌，此刻却平静了下来，静声：“师父请坐。”雨从瓦檐上落下有清凉的意味。抚平我火的心情。

他见我良久只是无言，于是温和：“帝姬召唤贫僧有何事宜。”

我一时想不该说什么，慌中嗫嚅着：“我绣了一幅鸳鸯锦。”我的确是有些慌了，对他，我是该自称“孤”的，可是我没有。

他的笑是透明的珠样的清澈：“贫僧也已听闻，帝姬有下降之喜。”

他的神态那样静，像秋日里明净如平镜的湖泊。我的心底像起皱了一般，忽然厌憎起他谈论我婚事时的平静，于是言：“听说鸳鸯象征夫妻和睦恩。”

他微微笑着，那笑若有似无的，似我从前在画像上见过的拈微笑的佛祖，遥遥望着窗外如荫的菩提“鸳鸯，有怨有央，方为姻缘。”

有怨有央，我低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人人都与我说鸳鸯倒影成双，是恩。可仔细想来，鸳鸯二字，正是如持逸所说，是怨和央啊。

我有些痴怔，喃喃：“有怨有央，才有情，是不是？”

持逸的目光浅浅从菩提上收回，拂落在我的面庞上“因为有情所以会心生怨恨，因为有所以会有所央求，世人之情，莫不如此呵。”

我愣愣的，骤然想起楼归远说要与我“礼让终老”的语句，慢慢：“有怨有央，才是真正没有缺憾的情吧。有怨有央，才有谅解和懂得。或许盲目地相敬如宾，也是一件无聊且吃力的事情。”

他有些吃惊地看我一，释然而笑“或许吧。”他说“持逸是俗世外的人，岂能完全了解红尘中的事。”

我拂一拂裙带上挽的结，忽然起了戏谑之意，轻快：“既是方外之人，又何必执着红尘内外之别呢。”

他哑然而笑，又有些愧“不想帝姬也懂得佛，是持逸的修为还不够。”

“那么”我颇有得意，又小心试探着：“你愿意和我一起谈论佛么？”

细雨的滴沥声落在阔大的菩提树叶上轻快地似乎女的舞步，细密落下，无声阶下团团绒密的苔青之中，他：“自然可以。”

远远似乎有谁的歌声传来，在渐渐淅沥的雨声中亦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