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卫士将黑九押到了场边石磙旁。黑九嘶声大喊：“黑九该死！黑林沟孙们，不要学黑九啊！”便将壮的颅伸到了石磙上。卫士剑光一闪，一颗白下，鲜血丈余之外！

场中村民脸煞白，鸦雀无声，如在梦魇中一般。

“黑九啊！你等我——！”突然，一个蓬垢面的白发老女人哭嚎着从人群中冲，抱住黑九的尸，猛然一撞上石磙！满面鲜血的老女人费力的笑了一下，嘴蠕动着想说一句什么，终于未能说，便趴在黑九前去了。

“黑嫂——！好黑嫂啊——！”顷刻间男女老幼放声痛哭，一齐跪倒在地，向老女人的尸叩。显然，他们对黑九的死，远远不如对老女人的死到震撼悲伤！

商鞅转过，背对着悲伤哭泣的人群，咬着牙关。商鞅蓦然想起，当年他第一次踏商于的穷山恶时，黑嫂还是个活泼天真的村姑少女，黑九还是个憨厚朴实的愣后生，他们俩的相，是这个穷乡僻壤的丽神话。就在商鞅要离开这个村时，他们大婚了。他们很穷，可是他们对好日却充满了憧憬。商鞅记得，他当时送了这对新婚夫妻十枚铁钱，活泼天真的黑姑还为他唱了一支山歌，说他这个“过路先生”是他们俩的福星！后来，为了暗中保护嬴驷，商鞅曾派荆南多次到商于黑林沟暗访，知了黑九夫妇已经是受山民拥的好村正，是秦国村正的一颗耀的亮星了！谁能想到，今日竟是自己亲自将黑九斩首了，那个贤良能聪慧朗几乎有恩于每一个路人和村民的黑嫂也去了。她如何知，他便是当年那个“过路先生”啊…商鞅到心阵阵疼痛，一泪竟是夺眶而！

但商鞅没有心，在满场痛哭声中，他猛然转过来厉声：“将商于县令押起来！”

村民们猛然止住了哭声，惊恐的看着商鞅，茫然不知所措。

商鞅冷冷：“商于县令疏于督导，使民怠惰；又滥施仁政，犯新法，开秦国新政之恶例，实为不赦之罪！为正国法，以戒恶习，将商于县令，就地正法！”

商鞅冷峻的宣判刚一落，黑林沟村民们轰然跪倒一片“大人啊，县令是好人哪！饶了他这一次吧。”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叩哭求“大人，县令有恩于黑林沟，让我们死吧，我等愿意替县令服刑啊！”商鞅大袖一挥“法不容情，即刻行刑。”

商于县令已经面灰白的吊在铁甲卫士的臂膊上，嘶声大叫“千古之下，何有仁政受刑之荒诞律法？商君，你甘酷吏，青史遗臭么？！”

商鞅冷笑“没有你这迂腐之极的仁政，何来黑林沟之恶怠惰？为执法命官，不思唯法是从，却苟且于沽名钓誉，实为法制大堤之蚁。秦国官吏皆如你等，法制大堤岂不自溃？国家富，商鞅何惧酷吏之名？行刑！”

剑光一闪，又一颗人落地！这是第二颗秦国县令的人。黑林沟村民们第一次亲看见，赫赫县令竟然与庶人一样被大刑斩首，惊恐得发皆张，大汗淋漓，大张着嘴却没有一儿声音。

商鞅对黑衣小吏下令“你且留在黑林沟，带领一百名甲士，督耕一年，不许发放官粮救济！明年收获之前，只许督村民，狩猎采集自救。一年后若有改变，大功晋爵。若无改变，依法严惩不怠。”

“谨尊商君命！”黑衣小吏神大振。

“黑林沟父老兄弟妹们，”商鞅慷慨激昂“从今日起，你们就要象上古先民一样，山狩猎采集，自救谋生。播之时，官府会土地多少，如数发给你们的。但绝没有一颗粮的救济。如果你们不想洗刷自己的耻辱，你们可以逃跑，秦国绝不留没有血的懦夫！如果洗刷了耻辱，恢复了黑林沟的富裕生计，人人都是有功之臣，人人晋爵一级。生死荣辱，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官府的仁政，救不了你们，只有你们自己，才能救自己。我相信，黑林沟人，不是懦夫——！”

场中寂静异常，人们的惊恐竟在倏忽之间神奇的消失了，一双双茫然无措的睛渐渐明亮起来，仿佛一个懵懂的醉汉在当喝之下猛然醒悟一般。衣衫褴褛蓬垢面佝偻猥琐的人群，直起了腰，中燃起了自信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