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非常。一时间，他们又有了比寻常农，尤其比隶农除籍的新自由民“贵气”的特殊地位。

修正封地的法令使甘龙到意外震惊。他想不到，气势凌厉一往无前的卫鞅，竟然还有如此柔韧的回望本领？秦国的情势，不变法就是死路一条，变法是谁也不能反对的。甘龙作为治国老臣，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由卫鞅这样的人来变法，甘龙却怀有的敌意。理由只有一个，卫鞅在秦国执政变法，将秦国原有的元老重臣都到了尴尬死角——非但权力无形失，全成为束之阁的珍藏品，而且因提纠正某些严酷法令，使世族大臣尽皆陷于守旧贵族的不光彩境地。战国之世，求变求新乃天下，守旧复古遭天下唾弃。否则，以儒家孔孟那样的大家名士，何以竟能惶惶若丧家之犬？秦国世族本不守旧，但了卫鞅这个人，秦国世族竟是显得迂腐不堪。秦国权力本来稳定均衡，了卫鞅这个人，竟现了动倾覆。卫鞅就象生生别秦国的一个大楔，将庙堂框架挤得嘎吱嘎吱几乎要爆裂开来，而被挤得最瘪的，是他甘龙！嬴虔虽然失掉了左庶长，但毕竟还是公族太傅、上将军，又是国君长兄，毕竟还有几分军权。公孙贾和杜挚虽然失掉了实权，然毕竟了庙堂大臣之列。惟有自己这个三世元老上大夫主政大臣，竟只落得了个太师名号！真令人齿冷。太师，这是个早已经被天下遗忘了的上古名号，所谓“协理，贯通天人，安抚四”在山东六国早已经嗤之以鼻，无人理睬了。而今，他却偏偏就成了这样的老太师，甘龙如何不到窝龌龊？

虽然窝，虽然龌龊，外表上甘龙可是从容镇静，该的照，该说的照说，没有一丝难堪尴尬。譬如给太讲书，他就毫不避嫌。他内心非常清楚，和卫鞅的较量是漫长的，至少在秦国没有大以前、在秦公对卫鞅没有丧失信任以前，卫鞅很难被扳倒。然则他信一，象卫鞅这样的能事权臣，迟早会纰漏。每有纰漏而攻之，日积月累，卫鞅的基将会被一一滴的蚕。这是甘龙悟来的“蚕攻”谋略，就是在悠悠岁月中埋下吞噬卫鞅的土壤，就象鲧的“息壤”一样无限增长，将卫鞅的变法洪滤成自己的堤坝。

鲧是大禹的父亲，受天帝之命到人间治。天帝赐给了鲧一包神奇的土，名叫息壤，叮嘱鲧在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来到人间，鲧看到洪滔滔弥天，无以立足，便立即撒一把息壤。谁想这息壤神奇无比，竟是它也，不断增，终成大山一般将洪圈了起来。鲧惊喜万分，觉得这是治的最好办法！便不断的撒息壤，将洪堵在了数不清的山坝圈里。可是，随着洪增，躲避在山岭山里的人，也被淹死了无数！是堵住了，人却被困在所有的山上挣扎着。撒着撒着，息壤突然没有了…天帝震怒了，杀死了鲧，才有了后来的大禹治。

甘龙要使自己的“蚕攻”谋略变成神奇的“息壤”与竞，永不停息！

这是一个宏大的目标，需要甘龙有悠长的生命，需要甘龙有锐的寻找隙的老辣光。这两，甘龙都不愁。他贵族，谨严立，素无恶习，更无暗疾，又从来没有鞍劳顿，主持国政也是轻松洒脱。年过六十，耳不聋，不，齿不落，发不脱，童颜鹤发轻健，自信在三十年内绝然死不了。至于察错失抓住时机，那更是甘龙的厚功夫。目下，他就思谋着这个微妙的机会。

太封地在郿县，甘龙与公孙贾的封地也在郿县，而且是渠畔相连的土地。如此格局，一定该有文章可。老甘龙想的是，究竟一个人这篇文章，还是拉上公孙贾一起？思忖良久，甘龙决定一个人。公孙贾心机虽，但肯定乐于合力整治卫鞅，要拉他，那是容易极了。然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卫鞅绝非易与之辈，一旦让他觉察，那必然是玉石俱焚。大谋须得独断，独断才能其不意，行之于世才有“天不容”的神秘碑，也才能鼓动秦国世族以“天命”“天”要挟国君，迫使卫鞅倒台！

但更重要的是，甘龙有一内心确立的使命——在秦国撒播“倒鞅”者，必须是他，绝不能是别人！只有这样，在卫鞅倒台的那一天，他才会有真正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