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的愚蛮风习，譬如寒、举家同眠、妻妾人殉等等。此九论为大纲，若变法开始，尚须逐一制订法令，落于实。”

“人云，纲举目张。有此九论，嬴渠梁已经看见了秦国来日！”

两人又是痛饮一爵，就着《九论》侃侃问答，不觉已是红日西坠，纱灯重亮。黑伯收拾燎炉火盆灯时，看见正午的饭竟然原封未动，不禁摇叹息，轻声：“君上，该用晚饭了。”孝公笑：“好吧，将这些就行。”黑伯哽咽劝：“君上，歇息吧，两天两夜了。”孝公不悦：“又有何妨？不要打扰，去吧。”

匆匆吃罢，俩人便围着燎炉火盆一条一条计议。说到最后的纠正民俗时，孝公竟然不了解西老秦人的陋习。卫鞅便将自己在山河村的夜宿和带河丫的故事讲了一遍。孝公不禁大是慨唏嘘，中竟有莹然泪光，最后又大笑一番，举酒庆贺卫鞅的彻踏勘。忘情之间，不觉又是红日临窗。

黑伯等得心急如焚，百思无计，便匆匆到后边院禀报了太后，请她设法让国君歇息。

太后听黑伯一说，又气又急，抬脚往前院便走，到得兵厅廊外，想想又停下脚步，派侍女唤来正在晨读的荧玉，吩咐：“你大哥又发痴了，三天两夜没歇息和人说话。我想他是否遇上了奇人才？我去未免扫兴。你去看看，送好吃的，捣捣他们，让他们歇会儿，啊。”荧玉顽的笑笑，飘然跑去了。

政事堂外的院中，守了三天两夜的车英在晨光下边踢边打哈欠，打着打着，便一下倒在地上睡着了，长剑压在下，却照样鼾声大作。荧玉提着棉布包裹的陶罐和小竹蓝轻盈走来，发现车英横卧在地，呼噜连声，摇一笑，绕过车英，来到政事堂大厅，看见里间的大书房门掩着，便轻手轻脚趴到门格上向里张望。

房内，秦孝公与卫鞅各自包着一块毡斜依在墙上，中间地毡上铺着一张大图，面前长几上杯盘散，二人都是睛发红面发青，神情却是激动兴奋，了无倦意。荧玉知大哥脾气，不敢贸然闯，便悄悄站立偷听，寻觅去的机会。只听屋内穿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兵之本，在激赏于民。劳而无功，战而无赏，必生异心。我在山河村听到老秦人民歌，‘有功无赏，有年无成，有荒无救，有田难耕’。民生怨心，何以兵？是以要奖励耕战，激赏兵！”孝公话：“别急别急，你将那民歌再念一遍。”沙哑声音：“我唱给君上听吧。”说着咳嗽一声，便低低唱了起来，悠扬悲凉的歌声飞门外“七月火，过我山陵。女儿耕织，男儿兵。有功无赏，有田无耕。有荒无救，有年无成。悠悠上天，忘我苍生。”

歌声之后，屋内竟是良久沉寂…荧玉被歌儿动，不禁泪盈眶。只听大哥沉重的一声叹息与低低的哽咽拭泪之声。沙哑声音：“君上何忧？但有变法雄心，君上将无愧于秦国民众，无愧于祖宗社稷。”大哥定沉的声音“嬴渠梁决意变法，请先生为我承担大任。”沙哑声音：“君上信鞅，鞅万死不辞。然则变法愈彻，路愈艰险。鞅悉心推究过列国变法，以为至少需要三个条件，不知君上能到否？”

“先生但讲。”

“其一，有一批竭诚拥变法之士居于枢要职位。否则，法无伸张，令无推行，行之朝野，便成弩之末。”

“此但请先生放心。嬴渠梁当全力为先生罗织力量。”

“其二，真法不避权贵。新法一旦推行，举国唯法是从。即或室宗亲，违法亦与庶民同罪。此庸常之君断难到。”

“此在嬴渠梁倒非难事。但讲第三。”

“其三，国君对变法主政大臣须信不疑，不受挑拨，不受离间。否则，权臣死而法令溃。秋以来三百余年，凡新政变法失败者，无一不是君臣生疑。若无生死知遇，变法断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