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笑：“司错堂里清哩，早早便这般收敛了，比你我亮多了。”张仪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向里走。门厅下一看，大门竟是关闭的。张仪便啪啪拍着门环声：“有客来访——！”大门便隆隆开了，家老匆匆迎来当便是一躬：“我家主人卧病谢客。既是两位丞相，请随我来。”便提着一盏灯笼将两人领了后园。

张仪从来没有过司错的后园，月下朦胧望去，这座后园竟比自己丞相府的后园还大了许多！奇怪的是，这座后园却没有寻常院园林的面亭台假山竹木草，竟是层层叠叠的小山包与曲曲折折的小堵在前，走在其中，羊小千迴百转，竟是了迷一般！张仪惊讶笑：“司错这是甚？林苑搞成了坟园一般。”樗里疾嘿嘿嘿一阵：“没看懂？这是司氏绝技呢，天下活山，君上特许建造的。看看，这儿便是函谷关了。”张仪就着月光仔细看去，果然见“连绵群山”中一长长的峡谷，峡谷赫然一座“雄关”关外便是浩浩一条“大”！张仪顿时明白，一路指：“这是大河了，那是虎牢山、孟津渡，这边是河外、安邑，啊，这里是我家了！”一阵叹便问家老：“上将军却在哪里啊？”家老笑：“家主人正在燕山辽东，请这边走了。”樗里疾便嘟哝：“燕山？辽东？司错又想甚了？”

一时来到“燕山辽东”地面，便见一人布衣散发临“海”而立，显然正在神，竟对后脚步浑然无觉。樗里疾啪啪拍掌嘿嘿嘿笑：“司上将军，还想去辽东打仗么？”司错蓦然回笑：“呀，丞相到了。来，这海边正有几块岩石，便在这里坐了吧。家老，搬几坛酒来！”

“海”虽不大，岩石却是地，光平坦，临“海”突兀而立，明月之下风声萧瑟，竟是别有一番韵味。片刻之间老酒搬来，就着几块军中常见的，三人便对坐饮了起来。

“司兄，樗里兄，”张仪笑：“人生终有聚散，我三人共事二十余年，只怕也到了各谋路的关。张仪鞍未歇，便来与二位相聚，为的便是各明心事，好将枢要国事对新朝有个代，亦公亦私，惟求真心便了。”

“嘿嘿嘿，”樗里疾先笑了：“我看司兄是雄心不老，还想打几仗呢。”

“哪里话来？”司错淡淡笑：“我在后园徜徉，原本是要思谋个落脚之地，看来看去，还是燕北辽东合于我心？”

张仪有些困惑：“燕北辽东山砺，一暴十寒，不合隐居，司兄如何要去那里？”

“嘿嘿，我明白了，司兄兵心不死，还想找个用武之地呢。”

“偏这黑老兄贼。”司错苦笑：“不瞒张兄，司氏世代兵家，不宜居于饱秀之地。燕北辽东有胡人之患，战火连绵，族人振奋为生，也不致衰败。至于司错自己，能了抗击匈胡人之微末心愿，也便知足了。”

张仪不禁慨然一叹：“司兄痴兵若此，却何以要离开？以秦国之雄兵，以将军之才智，何愁不能大展宏图？”

司错笑：“张兄当知，你我三人，我是第一个该走的，不能留的。古往今来，为将只是一朝。哪个君王愿将兵权留给隔疏老臣？况且，新朝上将军的人选，已经是明着的了。”

“明着的？能是谁？”张仪却有些惊讶。

“先是甘茂，再是樗里疾，而后两人颠倒。”

“嘿嘿嘿，”樗里疾不禁笑个不停：“你这话巫师一般，教人心里打鼓，黑能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