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完了？”

“甚个故事？”燕易王沉：“世间有如此蠢人么？”

他拱手：“臣以为大是，外敌不去，何论内事？”

“合纵本意？难不是六国抗秦么？”

“孟夫说：有个宋国农夫下一片麦，天天到地看，两个月了，麦却老是只有两三寸。他心中着急，便将麦苗一了几寸，满望去，一片麦苗齐刷刷了许多，竟是蓬碧绿！农夫匆匆回家，兴的对老妻与儿说：‘今日辛劳，揠苗助长！明日再揠，过几天就能收获了！’老妻儿大是惊讶，连忙赶到地，一看之下，好端端的麦苗竟全枯萎了。”苏秦打住，依旧微笑的看着燕易王。

“武信君何以教我？”羊肚汤饮罢，燕易王拭去额汗珠，笑看着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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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动合纵的游说中，苏秦的说辞从来只涉及各国所面临的威胁、各国间的恩怨纠葛以及与六国共同大敌——秦国的仇恨，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君主说六国合纵的远本意。不是不可说，而是没有必要说。六国君臣中浅薄平庸颟顸者多，远意图往往会被看不着边际的书生空言，宁如不说？除了楚国殿堂那场特殊的论战，苏秦只用对面君王能够听得懂的语言说话，甚至对于四大公，他也没有剖陈过自己的本意。今日有于燕国最初的知遇之恩，却是真诚坦率的说了来，一席话竟显得分外的沉重。

苏秦沉默片刻，突然带有几分酒意的大笑起来：“我王已经想到此事，原是臣

苏秦悠然笑：“魏王告诉臣，孟夫给他说了一个故事，我王可否愿听？”

苏秦肃然：“臣之本意：六国君臣大多未能察六国合纵之本意。”

“非纯然如此。”苏秦：“孟夫这个故事的真意，告诫人事须得求本，而不是虚涨外势。本实，声势自来。本虚弱，纵有外势而依旧枯萎。我王以为然否？”

“好啊。”燕易王：“孟夫常去大梁游，人家不来燕国啊。”

“噢——”燕易王恍然：“武信君是说，六国合纵不能急于求成？”

“要抗秦，也要变法。”辽东将军之却只是一句话。

“也是。武信君似还有弦外之音？”如此一个故事，燕易王确实有些茫然。

“真正揠苗助长者，可能没有。然事相类而急于求成者，却是数不胜数。”

燕易王却被苏秦说得有些懵懂了。他暗自觉得好笑，不就变法国么？这就是秘策？一百多年来不知多少人说过了，但凡名士都将这个词儿挂在嘴边，至于如此郑重其事？谁不想大，可那容易么？燕国连场象样的胜仗都没打过，秦国欺负，赵国欺负，齐国欺负，连中山国也欺负，威胁日日不断，能守到今日已经是罕见了，大势不稳，谁敢变法？虽如此想，他却不能对苏秦如此说，思忖一番笑：“武信君说得也是，本王受益匪浅。燕国一旦康宁，便立即着手变法如何？当务之急嘛，还是派军盟，打败秦国。两位将军以为呢？”

“抵御秦，只是六国合纵之直接目标，当务之急罢了。”苏秦虽然目力不佳，此时中却是烁烁生光：“六国合纵之本，在于争取数年甚或十余年稳定，使各国能够抢一段时间变法图，与秦国本国力的竞争！但识得这一要旨，便将合纵视为手段方略，而将变法图视为真正目的。惜乎六国之中，只有楚国察了这一要害，否则楚威王也不会如此果决的力行合纵。魏赵韩齐四国，都对利用合纵机遇而变法图，没有丝毫察。臣今归燕，似觉燕国朝野亦无变法图之筹谋，举国上下，皆视合纵为挡风之墙、御敌之盾。而后盾之下，究竟该当如何作为？却是没有思谋。如此情景，臣不能不忧心忡忡。”

但苏秦目下是六国一言九鼎的人，燕易王想想也就听从了，只留下了两个武臣相陪：一个是边丞他，一个是辽东将军之。他原是周室大夫，护送燕姬嫁于燕文公后，便留在了燕国，此人正在盛年又颇通兵法，燕文公便任他了掌全国边境要的边丞，虽然并不显耀，但却是实权臣。之却是燕国东北方的抗胡边将，正好来蓟城办理兵，燕易王便让他听听天下大势。其所以留下这两个人，是燕易王估料苏秦的秘策必是组成六国联军攻秦，而这两人便恰恰是燕易王心目中要派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