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力竭矣！王好自为之。”蔡泽一躬，疲惫地去了。

当夜，蕲年便悄无声息地忙碌了起来。王绾虽非军旅之士，调遣事务却很是利落，与仪仗将军前后奔波，倒也井然有序。仪仗骑士全改为步卒，登城防守并将搬运到三座箭楼的磙木擂石火油火箭等一应归置到位，以免初次接战的内侍们到时忙中错。内侍侍女们则将这段时日削制的箭杆赶装箭簇，再装一只只箭壶送上箭楼。仆役们则全力赶制军，因了不能炊烟大起，便只有用无烟木炭在冬日取的燎炉上烤饼烤，再大量和面制面团，届时以备急炊。嬴政着一甲前后巡视，特意叮嘱一班小内侍将几日搜寻来的狼粪搬上了蕲年土山最的一座孤峰，连夜修筑了一座小小烽火台。

三日之后，泥海的雍城又来了黑老吏，给嬴政气昂昂宣读了一卷诏书：假父长信侯决意于四月初三日为嬴政吾儿大行冠礼，自谷雨之日起，政得在蕲年太庙沐浴斋戒旬日，以迎冠礼。读完诏书，黑老吏矜持地笑了：“假父长信侯有言，沐浴斋戒之日，蕲年得日夜大开门，以示诚对天地。王可明白否？”嬴政捧着诏书木然地摇了摇：“我无兵卒，大开门，教狼虫虎豹来么？”黑老吏一挥手：“斋戒之日，自有兵护卫蕲年，王只清心沐浴斋戒便是！”嬴政憨呵呵笑：“好也好也，我只清心沐浴斋戒便是，甚难事？记住了也。”黑老吏不屑地笑了笑大摇大摆去了。

“今年谷雨，三月二十。”旁边王绾提醒一句。

“还有六日！”嬴政突然将诏书狠狠摔向厅中铜鼎，竹简顿时哗啦四飞，转铁青着脸低声吩咐“毋再忙碌，兵军照三日预备即可。自今日起，除斥候之外，一律足足睡，养蓄锐！”王绾嗨地一声，便大步厅去了。

这夜三更，夜猫一般的赵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蕲年，给嬴政轻声说了两个字：“妥了！”嬴政目光从书案移开，面竟是十分的难看：“小，事发在即，你只一件事：设法找到蒙恬，讨三五百骑士，奇袭雍城，斩草除！”赵机警地眨着大大的蔚蓝的胡低声：“无须忒多骑士，蒙恬打仗要，一个百人队足够。”嬴政细长的秦凌厉一闪：“无论如何，不许失手！”赵肃然一躬：“基大事，小明白！”

谷雨这日，上天恰应了时令之名。

细雨霏霏杨柳低垂，雍城笼罩在无边的蒙蒙烟雨之中，整日矗在老秦人前的白首南山也被混沌的秦川湮没了。正午时分，蕲年箭楼传来一声苍老的宣呼：“秦王沐浴斋戒——！三门大开——！”随着长长的呼声，三队步卒三支队分别了东西南门外的官，隆隆在三门外分列两侧。伍已定，南门外一千夫长对箭楼一拱手声：“禀报纲成君：末将奉卫尉之命，城外护！”箭楼上便传来了蔡泽苍老的声音：“秦王诏：赐护军王酒三车，以解将士风寒——”话音落，便有一队内侍拥着三辆车咣啷咯吱地了城门。千夫长打量着车上排列整齐的铜箍红木酒桶，不禁哈哈大笑：“好！果然正宗王酒！”转声下令：“每门一车，人各两碗，不得多饮！”一名军吏嗨的一声领命，便指派士兵领着两辆车向东西两门去了。

片时之间，士卒们便一堆堆散开在了遮风挡雨的大树下，纷纷举碗呼喝起来。未几，士卒们人人红了脸，纷纷解开甲胄摘下盔：“王酒好劲！好和！”“甚个和？里外发烧！”“烧得好舒坦！忽悠驾云一般！”正在此时，千夫长甩着额汗红着脸声：“老夫王城当值十多年，跟卫尉饮王酒多了！给你等说，这还不是百年王酒，要是那百年王酒，嘿嘿，一碗醉三日！”遥遥向几棵大树下一挥手“左右白日无事，弟兄们迷瞪一觉了！”大树下一阵呼，随即纷纷靠在了树窝在了边呼噜鼾声一片。

倏忽暮，蕲年静穆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