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着受伤少年，目光显然惊讶异常，脸上却是微微带笑：“公有客，快请来。”只站在门厅一边，竟丝毫没有搀扶少年之意。

“先生请。”少年谦和一笑，分明将王绾敬为嘉宾而非舍人，与山下的任横判若两人。王绾不禁大惊讶，彼此份已明，如此礼敬岂非还是拒我不纳？然又不好门前与伤者反复客，拱手一声谢过先了庄院。少年又对女吩咐一声：“今日带酒，我为先生接风！”扶着木杖大步了石门。

庄院内一目了然：三排大砖房北东西围成蹄形，东北两房相接有一石门，例当通向跨院；院青砖铺地，中央除了孤立一尊教人不明所以的青铜古鼎，其余没有任何摆设，净整洁得纤尘不染。王绾打量得一，便被少年又请了北面正房。厅堂并不宽敞，编草席铺地，本木案两张，四面墙一无悬挂装饰，质朴得完全可以称之为简陋。两人刚刚座，小童便抱来了一只大陶壶两只大陶碗，放好陶碗大陶壶倾倒，便有红亮的顷刻溢满。小童笑：“只有凉茶，先生见谅。”少年淡淡：“山茶梗煮得，消暑解渴只是稍苦，不知先生能否受用？”王绾笑：“此乃赵国骑士茶，在下最是喜好，上路总带一大壶。”少年顿时笑了：“喜好甚投，那便了！”举碗与王绾一照，便汩汩痛饮，片刻连饮三大碗方才住了，接着便吩咐酒饭上来。

中年女带着小童两大盘捧来，摆上案却是一菜一饭：菜是萝卜炖羊，饭是焦黄的面大锅盔。虽只两样，量却是极大，径尺大陶盆羊骨萝卜堆尖，大木盘一摞锅盔足有六七张。少年看看王绾，王绾诙谐笑：“足为本，公有骑士饭量，在下却是甘拜下风。”少年慨然拍案：“不足岂能足神！然今日先生来，却要先酒！”小童立即捧来一只大盘，盘中三只大陶碗，分别给少年一碗王绾两碗。少年举碗：“来，为先生接风！！”两碗一碰便如饮茶般汩汩下肚，脸立时绯红“我不善酒，先生尽放量痛饮，百年老凤酒有好几桶。”王绾笑：“在下也是过于酒，至多如此两碗。”少年便：“正好！开咥！”说罢一双长筷盆起羊便呼噜大咥，王绾方得半饱之际，少年已经盆盘皆空，兀自气定神闲地看着王绾。王绾虽吃相全无猛咥海吞，终还是只消受得盆盘一半便丢下了筷。

“公如雷霆，虽骑士不能及也！”王绾由衷赞叹一句。

“日后先生另案，我急过甚，引人饭噎。”

“不然不然！”王绾连连摇手“与公同席，虽厌者胃大开！在下寻常只咥得一张锅盔，今日竟得三张，生平第一快事也！”

少年哈哈大笑：“急还有此等用，我心尚安也！”笑得一阵，少年蓦然正“先生到来，未及介绍。我这庄院连我三人，令狐大姑是派女官，不要不行；小童赵，是赵国时的童仆，你呼他小便成。”说罢向小童一招手“小，饭后带先生到前后院转悠一番，任先生选个所在住下。先生若是耐得，晚来赐教。”连串说完，也不待王绾回答，便拄着义仆笃笃走了，快捷练竟如专事务之良吏。

“先生请。”小童殷殷过来一拱手。

“小兄弟，几岁了？”王绾行走间便与小童攀谈起来。

“八岁。先生官，可不敢叫我小兄弟。”

“我也公侍从，原本兄弟也。”

“可不原本。你是官吏，我是…公法度森严哩。”

王绾见小赵神有异目光闪烁，心念一闪便转了话题：“你说公法度森严，甚法度？国法？还是私下规矩？”

“都有。都严。”

“公最烦甚等事？”

“最烦人照拂。老骂我跑得太勤，一只小狗！”

“呵呵，公最喜好的事？”

“读书骑。整日只这两件事！噢，睡觉不算。”

“公没有老师么？”

“没。外公教识字，公四岁便识得五七百字，从此自读自修。”

“噢？那你也识得许多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