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攻赵最烈，赵国缄默，夫复何言了？”

“岂有此理！谁人说赵国缄默？信陵君么？”

“不是了！”申君嚷得一句旋即正“信陵君郑重委托老夫：向平原君致歉。一句无心之言，老兄弟至于如此耿耿在怀了！”

“不说他也罢。”平原君沉若有所思“赵国非缄默，惟虑一后患也。”

“噢？匈远遁，赵国还有何后患了？”

“燕国。”

“燕国？！”

“正是。”平原君意味复杂地一笑“这燕国素来有一恶习，专一趁赵国吃时背后偷袭。百年以来，燕赵大战小战不计其数，十有八九都是这只老黄雀恶习不改！长平大战后赵国势衰，燕国也在败于齐国后衰颓，原本可以相安。然燕王喜却故伎重演，屡屡密谋攻赵。一战大败，仍不思改弦更张。秦军攻占赵城三十余座而赵国不能全力抵御者，便是燕国同时聚集十余万大军偷觑我背后也！有邻卑劣如此，安得轻言合纵？”

“老夫若说得燕国合纵，赵国又当如何了？”

“燕国但能无事，赵军便是合纵主力！”

“数十年不与燕国往也，容老夫一试。”申君实在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平原君见申君倏忽松劲，目光一阵闪烁慨然拍案：“申君只去说，量无大碍也！这个燕王喜我却知，服不服。申君只给他挑明：燕国若要在此刻盘算赵国，我云中郡边军立即痛击燕国！李牧将军没有南下，便是对付燕国的后手！老姬喜若是颟顸不明，让他攻赵便是，看灭国者究竟何人也！”

“噢呀！原是平原君有成算，只借我个说客而已了！”

两人哈哈大笑，直说到五更鸣方才散了。

歇息得一日，申君队继续北上，兼程奔驰两日，第三日清晨便看见了苍莽葱郁的燕山群峰与古朴雄峻的蓟城箭楼。谚云：望城三十里。依着风习，使节历来在三十里时开始缓车走，一则表敬重与国，再则也为免去在车行人稠密夺路扰民。申君老于，正要下令队稍事歇息而后缓辔城，依稀却见官上一队骑士卷着烟尘飞驰而来，商旅车庶民行人纷纷匆忙躲避，知绝非常人，便立即下令队转下官树林以示礼让。正在此时，便听对面队喊声响亮：“太丹郊迎特使——”申君不禁愕然！喊声未落，一少年飞而来，火红斗篷墨绿玉冠腰悬短剑手执鞭，一派飒英风。

“此儿非凡，活似当年赵括也！”申君不禁油然赞叹。

“林下可是申君么？”一声清脆呼叫，红衣少年已经飞下大步下又大步树林毫不犹豫地对着申君便是一躬“太姬丹迎客来迟！申君见谅！”

申君大笑着迎了过来：“噢呀！英雄果在少年了！”

“姬丹敢请申君登车，父王已经在郊亭设宴等候。王车！”少年一连串说话发令，快捷得竟无申君对答余地。待申君登上辚辚驶来的青铜王车，少年太丹已经跃上了驭手位置，说声君且安坐，王车便哗啷啷飞驰而，实在是净利落。

车近十里郊亭，便闻乐声大起排号长，一队红蓝衣者便从亭廊下踩着红地毡上了官。当先之人清癯黝黑须发间白，稀疏的胡须挂在尖尖下颌，一颇大的天平冠几乎完全遮掩了小小颅与细细颈项，后亦步亦趋者却是一位壮伟的白面将军，倒是相映成趣。申君目力极好，一认定当先老人必是燕王喜无疑，一扶伞盖铜便从车上站起，遥遥便是一个拱手礼，及至王车停稳，申君已经下车走上了长长的红地毡。

“申君别来无恙矣！”

“黄歇参见燕王！”

燕王喜虽则从来没有见过申君，却笑得故重逢一般亲切，一手拉住申君便是一阵切地端详：“南国多俊杰，诚哉斯言！相君英风凛然，羡杀姬喜也！”申君大觉别扭，却呵呵笑着岔开了话：“噢呀！黄歇存功未见，却劳太驭车燕王亲迎，心下有愧了。”“相君何来此说！”燕王喜亲昵地拍拍申君肩膀“斡旋合纵，大功于天下，任谁不认，老夫认也！来！亭下痛饮说话！”不由分说便拉着申君了石亭，对后的将军大臣竟是一个也没有介绍。

洗尘酒饮得三爵，燕王喜便命亭廊外陪宴大臣的座案移到林下树荫，亭中惟留那位白面将军陪饮。申君明白，这明是关照大臣，实则却是要开说正题了。果然便见燕王喜又敬申君一爵，便是幽幽一叹：“申君，本次合纵难矣哉！”

“燕王以为，难在何？”

“难在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