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也。老上卿在军中资望重，且说当得当不得大幸两字？”司梗恍然大笑：“老夫又中你心战埋伏也！一通颂词，却要老夫你说客！”

“莫急莫急，卡住了再说。”吕不韦由衷地笑了。

果然不吕不韦所料，飞急报的上书，一个月竟然没有回诏！

司梗自己先急了，只给随从文吏叮嘱两句，便兼程赶赴蒙骜军前。及至吕不韦知晓，早已追赶不及。三日后，司梗又兼程赶赴咸。旬日之后，正在吕不韦焦灼不安时，司梗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吕不韦快步迎时，倒在车下的老司一扬手只说得“特使”两字，便厥了过去。

秦王特使是驷车庶长嬴贲与长史桓砾两位老臣。

桓砾宣读的秦王诏书大赞吕不韦化周方略思虑远，末了说：“朝议虽有歧见，终以大局长远计而生共识：化周特例行之。丞相但全权置，毋生犹疑可也！”驷车庶长宣读的诏书却是始料不及：封吕不韦为文信侯，以洛十万为封地！两特使与在场官吏同声庆贺，吕不韦却没有丝毫亢奋之情，洗尘酒宴完毕，安置好两位特使老臣寓所歇息，便匆匆来看望司梗。

昏黄的风灯下，老司睡得很沉。吕不韦唤过家老询问一番，知老司已经经随行太医诊断服药而后安歇，方才大觉放心；回又来王使寓所盘桓，两位老臣闻声即起，与吕不韦煮茶消夜，说起司梗辛劳便是一番慨唏嘘。

老桓砾说，司梗是带着蒙骜与军中一班大将的上书赶回咸的。其时正是三更，东偏殿当值的老桓砾说，秦王已经歇息，请老上卿明日再来面君。老司却是一句：“三川民治如火，当不得秦王一觉么！你若不报，老夫正殿锺鼓！”老桓砾二话不说，便去寝严令老内侍唤醒了沉睡的秦王。靡靡瞪瞪的嬴异人被两名内侍架着来到东偏殿，一见司梗便是又气又笑：“一丞相一上卿，又是明诏全权，何事不得断，竟要本王夜半榻也！”老司依旧冷冰冰一句：“一王榻，如江山沟。”嬴异人不好发作，摇摇手：“好好好，老上卿说事便了。”及至司梗将来由说完，清醒过来的嬴异人捧着蒙骜等一班大将的上书却是良久默然。

老驷车庶长说，当初吕不韦的上书一到咸，秦王便急召几位资老臣商议。除了他自己，铁面老廷尉反对最烈，声言化周策便是害秦策，行之天下后患无穷！老太史令更以国命证之：秦为德，主平肃杀，天意该当法治！若无法治，便无秦国！不知何故，连已经不涉政事的泉君也面君，指斥化周之策为居心叵测，力主罢黜吕不韦丞相之职！面对汹汹朝议，秦王便搁置了吕不韦的上书。司梗带来蒙骜等一班大将的上书后，秦王次日立即举行了在都大臣朝会，公然宣读了吕不韦上书与蒙骜上书，请司梗与众臣争。

驷车庶长说，老司驳斥太史令的一席话最终震撼了朝堂，说着从腰间袋摸了一张羊纸，老夫从史官那里抄录了老司这番说辞，你且听了。

“以国命之说非议化周之策，大谬也！德既为秦之国命，何以孝公之前三百余年不行法治也！何以商君变法时，举国老臣皆以穆公王为天意，而不以法治为天意也！不行法治，王为天。法治有成，法治为天。究其竟，上天无常乎？朝议无常乎？商君有言：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故知者作法，不肖者拘焉！今丞相吕不韦审时度势，不改秦法，亦不拘成法，惟以民情而定治则，此乃商君变法之也！公等拘泥成法，笃信虚妄，不以秦国大业为虑，惟以恪守祖制为计，秦国安得一统天下也！”

“正是这番争，举朝非议之声顿消！”老庶长分外慨。

“也还有蒙骜的匝匝撑持！没有司梗，谁说得动这班虎狼大将？文信侯，天意也！”老桓砾更是一副知个中艰难的神唏嘘叹着。

“又是天意？”吕不韦淡淡一笑，一丝不易觉察的泪却从细密的鱼尾纹渗了来。此时一声雄长鸣，吕不韦便站起来一拱手告辞去了。时当秋，霜雾朦胧，吕不韦踽踽独行，心绪复杂得麻木无觉，洛王城空旷清冷的长街也虚幻得海市蜃楼一般…若非西门老总事与莫胡带着几个仆役找来，吕不韦还不知自己已经迷路了。

三日后，吕不韦丞相令颁行洛：人聚半县之地留周王族后裔聚居，建庙祭祀祖先；周室王族后裔之嫡系重新确定，立唯一没有参与作的一个王族支脉少年为周君，奉周宗庙；其余周室老王族万余遗民，全数迁关中周原，置换同等数量的老秦人填充大洛！

周人终于默然，完全没了脾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上天赋予的命运。

新立的不足一百的王族后裔，留在汝北岸的人聚，开始了建庙耕耘的莘莘劳作。其余万之众，在秦军的“护送”下回到了久远的祖先之地，真正开始了由周秦的痛苦的脱胎换骨。也只是在此时，周人才恍然悟到了目下这位秦国丞相的宽仁——虽执秦法，却没有对东周君行九族之刑，果真以秦法的叛罪行刑，周王族只怕便要灭绝！虽迁关中，这些王族后裔的周人实际上却是回到了遥远的基之地——周原，重耕稼，尚可遥念祖先。若非如此，这些真正的王族后裔只怕当真便要绝望得投溺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