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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繁难国葬学问腾挪(5/7)

:“先王密书不期而发,秦王之意已决,我等只议如何实施,余皆搁置!天幽微难测,一人孤见亦是常情,容当后议。”

这一决断既顾全了事务又避免了难以争辩清楚的纠葛,六臣异同声赞同,蔡泽便立即署:驷车庶长与咸内史筹划征发民力修建新陵,蔡泽领太史令草拟颁行金匮密书的国府说帖,并筹划葬礼议程;太祝太庙堪定墓葬地,并卜定国葬日期;行人向山东列国发国葬文告,并派斥候探察六国动静。署完毕分行事,蔡泽七人便大忙起来。

次日,随着金匮密书与国府说帖的颁行,秦昭襄王雍城郊见上帝的故事便在朝野秦人中传开来,各疑云与反对改葬的议论顿时烟消云散。老秦人终是相信了上帝,相信威烈老秦王东葬定然是秦国大的吉兆!

却说老太祝奉命堪定墓地,竟是大大为难起来。

华夏传统,自古便有墓地择的礼法。《诗·大雅·公刘》便是一篇记载周人先祖公刘以法测定豳地为周人定居地的故事。有云:“笃公刘,既溥且长。既景迺冈,相其。观其泉,其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豳居允荒。”商周时期,堪地法已经播天下,举凡建造都邑城郭民居,抑或族迁徙死者安葬,都要卜地卜宅,更讲究者还要卜邻——以法选择邻居。《左传·昭公三年》记载:“非宅是卜,惟邻是卜。二三,先卜邻矣!”秋战国之世,法便发展为诸百家中的一个独立学派——家。所谓,原本是相地中的说法,为不向的暗面,之南,山之北也;为日照之光明面,之北,山之南也。及至《周易》现,一辞便由单纯的明暗之喻扩展为万而演化为“”论基石,此所谓“一之谓”“不测之谓神”从而成为所有神秘学派的基学说,自然也是相地的基学说。如此播,后世便将堪舆者称为“先生”

然则,战国之世学术蓬兴旺,治学与实际持已经有了区别,专一治学的名士往往未必是世俗践行的各师家。譬如慎到是法家治学大师,却始终没有实际参与任何一国的变法实践;邹衍为战国家的治学大师,却不是真正持相地的地理师或堪舆师。其时,相地的学问基是“地理”说。《·形势解》云:“上逆天,下绝地理,故天不予时,地不生财。”《礼记·月令》云:“毋变天之,毋绝地之理,毋人之纪。”所谓地理,后世东汉的王充在《论衡·自纪篇》先给了解说:“天有日月星辰谓之文,地有山川陵谷谓之理。”后有唐代孔颖达注文再解:“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条理,故称地理。”由此可见,地理者,地势之结构条理也。地理说虽可视为作之学,毕竟其立足尚是治学,而不是专一的世俗作。于是,战国中后期便有了专一的相地作家,这便是堪舆师。堪者,天也;舆者,地也。所谓堪舆,便是合天地之以断地势。

战国最有名的堪舆师,恰恰便是秦人!

此人号称青乌,一《青乌经》被天下堪舆师奉为相地经典,一旦得之便视为不传之密。举凡天诸侯豪士贵胄,但能得青乌相地而葬,便是莫大籍!秦人风传,这青乌隐居南山,皓首青衣居简,无弟亦无家室,更无人知其年岁,直是半神之人!然则,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位半神半人的大师从来没有人能请动其山,准确地说,是本无从寻觅。多少大国之王生前都想请这青乌相地造墓,偏偏都是无法探察其踪迹。魏惠王笃信之学,曾经封家邹衍为丞相,晚年更是殷殷不忘寻觅青乌为其相地定墓,派三百名斥候秘密秦国,将南山与毗邻的崤山、陕原、桃林地搜寻三年,也终归没能如愿。有时,这青乌却是不请自到,但来便说一句:“天意当,不得不也!”当年齐桓公田午死,几名堪舆师为三墓地争执不下,一个皓首青衣者陡然现,只一句“齐公葬龙,后必兴焉!”便倏忽离去。堪舆师们恍然惊叹,再无一句争执。后来齐威王铁腕变法,齐国果然富而称雄天下。齐人万般慨,从此笃信,方士之风大盛,齐国竟成了战国方士的渊薮。

说到底,青乌之奇,便在于他自己不来则任你踏破铁鞋也难觅踪迹。这便是老太祝的难。秦有青乌,太祝府的堪舆师便微不足,不得青乌相地,非但秦国朝野疑云重重,更要惹得列国一番嘲笑,然则要请得此人山却是谈何容易。

思忖间心念陡然一闪,老太祝立即吩咐卜人占卦,以确定青乌方位。老卜人踌躇一阵,终是了太庙卜室起卦钻。不想烧红的竹锥刚一甲,甲便“嘎!”地一声裂为无数碎片!老卜人倏然变,老太祝也是惊愕万分,对着卜室大鼎扑拜祈祷良久,心兀自突突。然职司所在,相地大事总是不能耽延。老太祝与几个吏员再三商议,决意派府中主书与六名堪舆师带一班熟悉南山的吏员山寻觅青乌。正在行将上路之际,门吏匆匆来报说纲成君蔡泽到了。

老太祝立即赶到府门迎接,脸上却是一副无奈的苦笑。

“老太祝知了青乌所在?”蔡泽皱着眉揶揄地笑着。

“惟尽人事也,岂有他哉!”

“可遇不可求者,听其自然便是上上章法。”蔡泽悠然一笑“收回人,但听老夫署便是。”说罢径自了厅堂。

“纲成君有应对之法,本祝谨受教。”老太祝肃然便是一躬。

“老太祝治学有术,人事却失之古板也。”蔡泽不失时机地嘲笑了这个傲的老人一句,叩着书案问“府下几名堪舆师?”

“九名。”

“秦中可相之地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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