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地平野受灾最重，民失囤粮当在七八成上下；关中东之平舒、下邽、频并洛诸县，受灾稍重，民失囤粮当在半数上下。陇西上邽地裂，死人两万余，然草场牲畜却无伤损，存活人之生计已经由郡县大安置妥当，并非大患。目下所之危，惟在关中。关中之危，七八成在人心浮动，三两成在生计之忧。”

“笑谈！”蔡泽冷冰冰断“久雨久，房倒屋塌，囤粮随波逐，此乃常情！足下几成几成之算，何见得不是故玄虚？”

吕不韦依旧平静如常：“纲成君所言之常情不差，然秦人却有非常。秦自孝公商君变法百余年，关中庶民尚耕尚战勤奋辛劳，纵是小，存粮亦过三年。秦人之非常，便是经年备战之下生的囤粮之法。秦人囤粮不在家居院，不在草席之囤，而在山石窖；山塬之民囤粮于石，平野之民囤粮于石窖；家中所囤者，半年粮也。此等藏粮风习，若非雨涝大灾时不韦跟随民人山排护粮，只怕也不知实情。”

“对也！”嬴恍然拍案“如何这茬也忘了？窟藏粮，那是老秦人久战陇西，未中原立国时的老规矩！没错！”

“既有此等牢靠囤粮，民心何以浮动？国人抢市岂非刁民寻衅？”

“不。人心惶惶象在即，是为不争之事实。”吕不韦叩着书案“然本因由不在所余粮几多，而在官府治灾滞后，庶民见秋播无望而大起惶惶！惟将由分清，置之法方能妥当。”

“足下是说，民非饥荒，惟地饥荒，不救民而救地便是了！”

“民要救，地要救，国更要救。然救法须得对症，否则事与愿违。”

“好也好也。”嬴皱着眉摇摇手“纲成君对策已明，该当先生倡明谋划了。”

“但凭主君，老臣洗耳恭听。”蔡泽冷冷一句便捧起了茶盅。

“在下之见：今岁民乃多方纠葛而成，非纯然救灾可了，须一治之方能见效。”吕不韦始终以吏自称，平静的吻中却蕴涵着坦然自信“不韦谋划只有三句话：新主即位称王，官府治灾救地，商战救民安国。但好三事，秦国可安也。”

“且一句句说来。”嬴大是困惑“父王尚未安葬，如何能即位称王？”

“即位称王之要义，在于振奋朝野示六国，不能以迂礼自缚。”

“称王老夫却是赞同！”蔡泽陡然“啪！”地一拍案。

嬴惊得心一颤，皱着眉挖了蔡泽一，片刻默然，叹息一声：“非常之时也，非常之法也！即位便即位，此事纲成君筹划了。”

“父亲明断！”嬴异人大为振奋，霍然起走到吕不韦座前“先生说不能修法赈灾，却要商战救民，定有甚个奥妙，盼能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