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晶莹温的玉佩，大厅中顿时鲜亮起来。

“好！”吕不韦拊掌赞叹“楚服楚玉，公神气大增也！”

“果然鲜亮神！不枉…”嬴却突然打住了。

华夫人骤然红了眶：“阿在天有灵，今日当安息也！”回一抹泪又笑了“楚晓得无？我拎得清，楚服虽好，却不得常服，咸终归是秦国，我儿终究是秦人了。只要楚心里当真有我这个母亲，我也便知足了。”一番话说得珠圆玉，中泪却断线似的扑簌簌掉了来。嬴异人看得心酸，躬一拜慨然：“楚认祖归宗，自当尊天地礼法而克尽人！若对母亲稍有不敬，天诛地灭！”华夫人带着泪咯咯笑：“好了好了，侬有心便好，何须当真一般了！来，我儿敬先生一爵！”拉住嬴异人便到了吕不韦面前。

这场家宴直到三更方散。嬴要请吕不韦到书房夜谈，吕不韦却执告辞，说三日后再来当值。嬴笑：“理个甚事？先生莫将府丞当真，有事便来，没事便多多歇息，日后有得大事！”吕不韦笑笑也不回说，便辞别登车去了。嬴送大门回来却全然没有睡意，对华夫人叮嘱几句便将嬴异人唤了书房。

“异人呵，今日大礼你何想？为父很想知。”嬴靠着坐榻大枕啜着的酽茶，打量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儿，开始了二十余年来父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嬴异人显然有些拘谨，思忖斟酌：“冠礼之隆，异人实在没有想到。父亲苦心，儿没齿不忘。”嬴摇笑：“冠礼事是你大父亲定，并非为父安排。你质赵之时已经提前加冠，原本无须后补加冠大礼。你大父这般铺排，实在是用心良苦，你可揣一二？”嬴异人一阵思忖终是摇。“秦国之难，此其时也！”嬴长叹一声坐了起来“大父之心，便在于借你加冠大礼向天下、向朝野昭示：秦国社稷后继有人也！依着寻常法度，太尚未即位，嫡王孙无须早早确定，更无须大肆铺排其冠礼。你大父所以如此，全在为父这个太…”嬴哽咽一声，见儿不知所措的模样，便摇摇手示意他无须张，息一阵又平静开“为父患先天暗疾，难说那一日便会撒手归去。你，才是秦国真正的储君！明白么？”

“父亲！”嬴异人难耐酸楚，不禁扑地拜倒哭声来。

“起来起来。”嬴淡淡一笑“秦自孝公以降，历经惠王、武王、大父四任三代雄君主，方得大天下。你大父之后，王虽多却不见雄才。你伯父与为父先后两任太，都是羸弱多病之，以致你伯父病死于使途中。为父虽到了今日，心下却是清楚，我时日无多矣！死生有命，寿数在天，为父不恨己短寿，生平惟有一憾！”

“父亲何憾？儿一力当之！”

“为父终生之憾：后诸无雄之才也。”

“父亲明察，”嬴异人顿时羞愧低“儿确是中才，有愧立嫡承统。”

“你中才倒是事实。然你秉尚算平和，亦无乖戾之气，守成可也。”嬴又是一阵息“为父要叮嘱你者，自今而后要预谋两事：一是寻觅臣辅佐；二是务须留下一个类萃的儿！否则，弱过三代，秦国便要衰微了。”

“臣之选，父亲以为吕不韦如何？”嬴异人神陡然一振。

“试玉之期，尚待后察。”嬴啜着酽茶恢复了平静“你大父曾密诏黑冰台，备细查勘了吕不韦，以为此人弃商助你，显然是要图谋政。秦国渴求大才，然大才须是正才，如商君如张仪如范雎，多多益善也！若是只求官而不务实，亦或虽有小才而无正，譬如甘茂兼将相权极一时，却促成武王轻躁灭周而横死洛，此等人为害也烈。吕不韦究竟何等人才，你大父显然并未吃准。今日大殿三封两改，你不觉其中奥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