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穿好衣裳匆匆洗嗽完毕大步赶到了正厅，迎面便是一长躬：“纲成君想杀我也！”蔡泽哈哈大笑着连忙也是一躬：“三月未见，不想安国君竟成谦谦君也！”嬴顾不得寒暄应酬，一把拉住蔡泽便走，到了书房掩上门便又是一个长躬：“纲成君救我！”蔡泽扶住嬴惊讶：“安国君何事惊慌？”嬴便是连连顿足：“两夫人被拘拿，嬴岂能不受牵连？老父王火急召我却不见我，大势危矣！”蔡泽恍然大悟，目光连闪间长长地“啊——”了一声，悠然一笑：“安国君啊，有是人到事中迷，果不期然也！”“你说甚？”嬴一脸懵懂惊愕“你你你说我迷？你说我迷！我如何迷果真迷么！”蔡泽不禁笑得前仰后合：“也也也！安国君，老夫未及早膳便赶来卯，肚腹空空，不教人咥笑得饱么？”

“好说好说。”嬴拉开门便是一声大喊“酒饭！快！”

片刻间酒饭上来，蔡泽座便埋吃喝。嬴却是不吃不说话一边看着蔡泽一边从自己座案不断往蔡泽边一蹭一蹭凑来，迫切之像竟如同狗看着主人乞求骨一般。蔡泽从容吃得一阵终是不忍，搁下象牙箸笑：“安国君如此待客，老夫如何咥得？来！坐了说话。”嬴却迷瞪着双浑然不觉：“不不不！纲成君只咥我也咥，咥罢再说不迟！”蔡泽的公鸭嗓呱呱笑：“罢了罢了，来，坐回去听老夫说！”见嬴只痴痴盯着自己，蔡泽蓦然大觉局促，霍地起离座一躬：“君将为万乘之尊，安得如此惶惶像？请君座，老夫自有话说。”嬴一个激灵方才恍然一笑，不及站起便双手撑地猛然挪动大退了回去：“你只说！”

蔡泽这才落座一笑：“安国君，此事看似危局，实则十之八九无事也。”

“如何如何？何能无事？甚个由？”

“其一，吕不韦已知芈亓事，好了周密谋划。其二，公老内侍老侍女与吕不韦新妻并商社执事，已经在年前安然回到咸。其三，老夫得信，公与吕不韦已经离开了邯郸，只要路途不遭意外，当可安然返国。”

“这？这与两夫人之事何？”嬴依然一片混沌。

“君不闻釜底薪乎！”

“啊，啊，啊——”嬴终于明白了一些。

“另则，两夫人事安国君未尝预闻，本无危局，亦无须忧虑。”

“我未尝预闻么？”嬴不期然惊愕一句又连忙改“对对对，我未预闻！”

“是否预闻不凭君说，乃老夫推断之事实。”蔡泽梆梆叩着大案“若你预闻，两夫人自会供；两夫人未供，可证你未尝预闻。不是么？”

“你你你，你如何晓得两夫人未供？”

“两夫人若已供，安国君去廷尉府便只怕不是会事了。”

“是也！”嬴长吁一声，自己如何连如此简单的理也迷了心窍呢？以老父王执法如山的铁石心，但有两夫人供词，自己能不连带下狱？老廷尉会事问得便是自己是否预闻，若两夫人供了还会那般依法质询么？还不早将供词撂让我招认了？对也对也！两夫人甚也没说！骤然之间，一丝愧疚漫上嬴心，不禁恳切拱手“纲成君，两夫人乃先祖宣太后族孙，孤无后，惟靠嬴照应，敢请援手一救！”

“救？救哪个？”蔡泽白眉猛然一耸“此案必得一人承担罪责，周旋得当或可解脱一人。两人得救，只怕难于上天也！”

默然良久，嬴一声叹息：“呜呼！但得一人，夫复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