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茫茫城。轻舟东来，遥遥便闻卸货号声靠岸离岸呼喝声渡客相互召唤声桥上桥下车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气腾腾的一片大市，纵是秋风寒凉霜雾迷离，也没有了萧瑟之气。

大桥西侧乃上游码，船只稍许稀少，一艘桅白帆大船便分外显。黑帆小船渐渐靠近，船便是一长两短三声清亮的角号声。桅大船立即飘一面白大旗，同时两声悠扬号角，大船侧舷一只白旗小舟便倏然漂，向黑帆小船迎了过来。片刻之间两舟相会，一个绿影跨过船桥，白旗小舟便飞快地靠上了桅大船。

三声悠长的号角，桅大船上便是一片呼：“迎我大宾，四海同心！”

“哟！呼喝一片，先生规矩倒是大了。”一领绿斗篷的女在船笑了。

吕不韦一拱手笑：“商船老规矩：但有客官，便同船大礼，原是个和气生财。仓促之间未及更改，夫人见谅。”

“新鲜火，也是商旅本，改个甚来！”

“请夫人舱就座。”吕不韦侧一让，一名楚衣少女便走过来一礼，说声夫人随我来，便将华月夫人领了大舱，西门老总事却守在了舱门。

得舱中也不见吕不韦吩咐，楚衣少女倏忽之间将一切打理妥当，便飘然去了，简洁密闭的船舱只弥漫着一片茶香。华月夫人打量一番笑：“先生这商旅得有气象，一个使女也如此能事，少见呢。”吕不韦笑：“此女茶最佳，夫人品尝这震泽绿茶如何？”华月夫人这才注意到案上茶盏，只见羊脂般的白玉盅中一汪柔和的碧绿，看得一便是舒心，端起饮得一，便是啧啧连声地惊叹：“哟！好茶！香得清正，醇得温厚，绿得醉人！”吕不韦朗大笑：“夫人行家也！大得震泽绿之神韵，在下服膺。”华月夫人便连连摆手：“这几句是我学来的，不作数。要说鉴赏震泽绿，天下只怕莫过我那小妹了，只可惜她没这福了。”吕不韦笑：“商旅专一地周财货，此等事却是方便。不韦已为夫人备得一萝震泽新绿，夫人尽可与小妹共品。来三月，便有真正的上佳茶了。”华月夫人顿时一拍案笑：“哟！不早说，我可没带一萝半两来也！”吕不韦哈哈大笑：“好说也！有账便是，届时本利一次算。”

笑谈之间，华月夫人饮得一盏茶下，那名楚衣女仆便恰倒好地飘了来斟得一盏，便又飘然去了。华月夫人倏然正：“先生大舱漏风么？”吕不韦微笑：“商战多秘事。此舱乃不韦密室，三重木密闭，惟舱门家老、屏后使女与在下三人，夫人尽可放心。”华月夫人一：“如此便好。”说着离案便是一躬“我有一事托付先生。”

“夫人但说便是，在下何敢当此大礼。”吕不韦连忙也是一躬。

“先生座，且听我说。”华月夫人坐回案前罕见地字斟句酌着“前日说起在赵为质的异人公，原本是我门亲侄儿。老夫君早亡，膝下无，意收异人为嫡，承袭我门基。奈何秦法有定，王族弟过门立嫡，须得王室准其才德阅历，以免贻误他门功臣。故此，老托先生，在邯郸查勘异人公言行守，越细越好，尽报老。不知先生为难否？”

“此事原是不难。”吕不韦思忖“只在下不甚明白，邯郸之秦商势力颇大，夫人何舍近求远而托付在下？”

“哟！先生好明。”华月夫人笑了起来“你是说老何不动用秘密斥候？那倒不难，可那得老秦王手诏。再说了，踏勘人，官府的斥候小吏也未必得好，万一有差，再托他途反倒不便。先生能事明大义，托付先生，比官府牢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