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忿然凄凄然地诉说起来。听得片刻，嬴苍白的脸便是一片铁青，然拍案怒喝：“一群活宝现世！家丑！国丑！竟有脸聒噪！传于朝野好听么？”嫔妾们从来没见过老太如此怒火，一时噤若寒蝉，书房大厅竟是一片寂然。息一阵，嬴冷冰冰：“都给我听好：不坊间如何传闻，我府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尔等谁敢絮叨抱怨，冷苦役，其同罪。下去！”

嫔妾们悄无声息地走了。嬴长吁一声，这才吩咐家老将日间考校备细说了一遍，竟听得额冷汗涔涔直。良久默然，嬴断然吩咐家老三事：其一，立即辞还五名官师。其二，自明日起，只请一名练老吏，专一对王孙们备细教习诸般“实学”其三，王孙若有不服者，立即家法囚禁。家老奉命去了，嬴在卧榻上静卧片刻，只觉腹下隐隐胀痛，便吩咐两名随侍健仆将自己用竹榻抬到后园。方甘棠林，便闻琴声隐隐，嬴心下一松，琴声却戛然而止！

“停下，我来。”林中飘的黄衫女轻声吩咐一句，便轻柔地偎上竹榻，将魄硕大的嬴毫不费力地背了起来，说声你等去吧，便悠悠然了甘棠林后的院。到得院中茅亭下，黄衫女将嬴轻轻放到草席上靠着廊，刚要转，却听嬴笑：“华不用拿药，今日无事，只想来听听琴声。”黄衫女拍拍嬴额，借着月光打量笑：“侬毋晓得，气伤肝，常人无大碍，你却是要调理了。”说罢轻盈飘去，片刻间便捧得一只玉碗来“舒肝化气汤，来也。”说着喝得一便凑了过来，嬴闭着轻车熟路般张开大嘴吞住了乎乎鼓起的小嘴，呱地一声便了去，如此三五，最后竟嘬住了乎乎的小嘴不放，两臂一张便将女裹到了怀里。黄衫女笑着拍拍嬴的脸颊：“急，一个时辰等不得也！”便扒开嬴的大手，只跪坐着面红气地看着嬴。

“华呵，你要生得一，何来这般龌龊事也！”嬴叹息了一声。

“侬又忘了？我命无贵，只能侍奉夫君也。”女咯咯笑着“一大群儿女，缺得我生一个了？你活我便活，你去我跟去，不忧心了。”

“胡说！”嬴低声呵斥一句，拉起边那只柔腻的小手“你是夫人，是嬴正妻，跟我去甚？你有才思，要为嬴氏住门。记住了？说说，只要你看中了那个庶，我便立他为嫡，你便是正仪母亲！”

“莫急莫急。”华夫人轻轻拍着嬴的手笑了“你也是五十三岁的老太了，立嫡便是立秦国储君，能由得我一句话么？再说，儿女一大群，竟没有一个实学练之才，我却选谁去？”

“你，你晓得日间考校事了？”

“学馆府中沸沸扬扬，我能不知？”

“天机莫测也！”嬴一声叹息“原想，嬴傒虽不士仓之，总归还是实学实，不想今日一见真章，竟也是厚腹空，庸才一个也！”

“少年看老也。”华夫人笑“我却是留心嬴傒十多年了。此好勇斗狠，浮躁乖戾，纵是你我选中，也过不得老父王一关。”

良久默然，嬴叩着草席便是一声长叹：“嬴氏何罪，其无后乎！”

“哪里话来？毋得说！”华夫人笑着打了嬴一掌“左右也是二十六，与后不后何？万一不济，筷里挑旗杆，一代弱君也坏不了国运。”

“妇人之见。”嬴嘟哝一句，便疲惫地闭上了睛。

“莫睡莫睡。”华夫人摇着嬴“药行腹要时辰，醒着，我有话也。”

“好好好，说，甚事？”一旦郁闷，嬴便是止不住的睡意。

“两件事，听好了。”华夫人抚着嬴笑“那个在赵国人质的异人，有消息了，你却如何打算？还有，今日考校王孙的这个吕不韦，我看大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