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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昭襄王暮定计然策(6/7)

属官们会商完毕,一回才看见秦昭王站在廊下,愣怔之下一时竟张

“丞相夤夜忙碌,老夫也是看得痴迷了。”秦昭王呵呵笑着便了大厅。

“我王这厢坐。”蔡泽恍然醒悟,连忙便将秦昭王向自己的主案前领引,无奈主案前却是相府长史与几名属官正在稽什么,一边忙碌一边争执,对后事浑然不觉,满厅竟没有一个空闲落座。蔡泽正在尴尬,秦昭王却抬起竹杖一指朗声笑:“好!一派振兴气象也!国事若此,夫复何言?”蔡泽连忙拱手:“臣未向我王禀报便清理举国府库,此时尚未理绪,臣之过也,请我王置。”秦昭王慨然一叹:“丞相言重也!公心谋国,何过之有?本王当国五十余年,别无长,唯这放手臣下任事,还是说得也!前有太后穰侯,后有武安君应侯,无论本王亲政与否,何曾因大臣集权任事而生龌龊?天下人才,唯敢任事者方可成事。丞相振作,老夫兴尚且不及,谈何罪过置矣!”蔡泽低声:“臣有一上书,言及先王之失,心下正在惶恐不安。”秦昭王着竹杖哈哈大笑:“丞相没读过先君孝公之《求贤令》么?不数先君之错失,安有秦国变法!国要富,便当因时而变,祖宗之法何足畏也?”

“臣谨受教也!”蔡泽大振奋,当即便是一躬。

“秦王万岁!”大厅吏员们一片呼。“好好好,便万岁一回。”秦昭王雪白的颅颤动着呵呵笑了“你等忙了,我与丞相另找个地方说话。”蔡泽连忙一拱手:“前四皆满,臣冒昧请我王臣寝厅。”秦昭王杖笑:“好,便是寝厅,左右好歇息了。”

直到雄唱天发白,那辆黑篷车才辚辚离开了丞相府。

三日之后,秦昭王在丞相蔡泽与太陪同下巡关中,再任经济大臣十五人一随行,除了老秦王一辆宽大结实的辒凉车,其余官员尽皆轻骑,了咸东门便沿着渭向东而来。这辒凉车是特制的宽大车辆,人在其中可坐可卧,车厢的弧形盖有可闭可阖的天窗,左右两边也有窗牖,外有麻布车衣,垂衣闭窗则温,去衣开窗则凉,故曰辒凉车,也叫辒车。后来始皇帝死于酷暑,尸便用这辒凉车运回,辒凉车便渐渐演变为丧车,也叫安车,这是后话。

数十里,便是关中大县陵地面,这陵县正在泾会地带,东接秦国故都栎,一平川,也算得秦国腹地的上等县了。秦昭王怕,一直坐在大开的车厢天窗之外,四野风光尽收底,见城池外的田禾已经收割净尽,农人们正忙着引田,田畴中却时不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便不禁大奇:“夏好事,农人们吵闹个甚?”

车旁蔡泽鞭遥指答:“关中荒,历来夏,吵闹便是家常便饭了。”秦昭王不禁便大皱眉:“怪也!关中八环绕,如何便有荒?”蔡泽一拱手:“我王醉心战事,未尝详察关中山农事。关中虽有八,然引田之河渠却始终只有一条,便是穆公时百里奚在郿县修成的百里渠。其余各县庶民田,全依赖老井田制遗留的残渠,与民自开的渠。这残渠渠,渠窄浅,极易淤。战事多发,县吏、亭长、里正等一班吏员忙于纳赋税,民众则忙于收与战时徭役,众多残渠渠无暇修葺,夏之时引极少,自然便要争吵起来。”蔡泽说得扎实,秦昭王不禁便红了脸:“那井田制里外四层网,井渠、里渠、社渠、成渠,外接河,如何目下便成了残渠?”蔡泽笑:“我王有所不知也。三代之时,地多民少,井田制利自然规整。然千年之下,江河土地已经沧桑变,井田制已成古董废墟,其里外四层渠早成荒草沟,无引田之利,有助长洪之患,且大占田土,是以才有商鞅变法的‘废井田,开阡陌’。这开阡陌,便是平整井田制遗留的废路废渠为耕田。据臣踏勘,关中二十三县,保留的井田残渠只有五条,每条宽不过六尺,长不过二十里,对于抢时抢之夏,无异于杯车薪也!”

秦昭王默然了,咣当咣当的车沉重地碾在心,竟是良久无语。多少年来,秦昭王都自信自己是个明君,知国知人察烛照,对秦国的持绝不会有差。然今日一到栎,自己对民情民生便是如此生疏,遑论偏远之地?一时百集,秦昭王便是一声叹息:“国生计,卿能如数家珍,实堪欣矣!”便闭起一双老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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